第271章 遷都楚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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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論證,甭管什麼事,都會吵得不可開交。
有一方,另一方就會想方設法的去反對。
今天不一樣,
群臣出奇的一致。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遷都,
畢竟他們是朝臣,陛下不遷都,他們舉家搬遷不合規矩,所以他們本來打算下了朝會之後,立刻裝病裝死或者說家裡死人了,要回家守孝什麼的,總之老子不幹了也要搬家。
現在好了,皇帝要遷都,如此一來,他們不但可以愉快的搬家,搬到安全的地方,而且還能接著工作。
雙喜臨門啊!
往哪兒遷呢?
姚先之提議:“不妨遷都到閩中郡如何?”
“閩中距此六百里,即使北周弓騎兵從富春殺到閩中郡,最快的腳程也要十幾二天,這個時間足夠我們做出反應。”
“萬一真到那麼一天,我們也可以從閩中郡出海,起碼還有退路。”
姚先之的提議,得到很多百官的認可。
“閩中郡的確不錯,雖不至於建都,但……只要有退路就好。”
能活下去就行。
也有人持反對意見,“閩中郡乃苦寒之地,恐怕養不了朝堂諸公。”
遷都非小事,一下子遷過去幾萬人,閩中沒有那麼多糧食來養他們。
安靖帝也認為不妥,“閩中郡距此還是太近了。”
“北周弓騎兵最擅長的就是閃電戰,不過十幾二十天的腳程,稍微一晃神的功夫,北周大軍可就殺過來了。”
“此外,閩中郡連一座像樣的城池和城牆都沒有,到時候北周殺過來了,我們連抵禦的機會都沒有。”
不行,
閩中郡太近了,安靖帝覺得不夠安全。
還要再遠一點。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理由讓安靖帝放棄閩中郡。
他捨不得大吳江山,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不想流亡海外。
一個流亡海外的朝廷,也就名存實亡了。
“那就……建安吧?”宋顯星說道。
左餘哀搖頭,“建安不行。”
建安也是苦寒之地,比閩中郡更窮苦。
到底該遷都何處?
百官議論紛紛,
這時,安靖帝忽地眼前一亮,想出來一個絕佳之地。
“諸位,遷於楚庭如何?”
“楚庭是我吳國最南的地方,距離我富春兩千五百餘里,山高水遠,就算北周攻佔我吳國,也不願意跑到楚庭那個窮山惡水的地方去找我們。”
接著安靖帝給出幾點楚庭的優勢。
“楚庭群山疊嶂,多叢山峻嶺,不適合騎戰,北周不敢貿然進攻我楚庭。”
“楚庭足夠窮,北周那幫土匪,不會打沒有利益的仗。”
楚庭窮到不值得他們去打。
“此外,楚庭毗鄰出海口,倘若北周真要置我們於死地,我們也還有退路。”
關鍵遷都於楚庭,他們就還在內陸,不算流亡朝廷。
雖然說楚庭離吳國政治中心富春這一代很遠很遠,
沒關係啊!
可以遙領富春嘛!
姚先之道:“陛下,楚庭那個地方,恐怕養不起我們這麼多人。”
此言一出,朝臣立刻緊張起來。
楚庭養不起這麼多人,而富春這裡還要留下一些朝臣掌控局面,死到臨頭,沒人願意留下來等死。
希望那個人不是自己。
左餘哀笑了,“楚庭雖窮,可富春富有。”
“我們可以以遷都為由,向百姓徵繳賦稅,帶走他們所有的財富和充沛的糧草去楚庭。”
“反正我們不徵稅,北周來了,他們也會搶。”
“既然如此,何不我們徵稅呢?”
“留著,也是資敵。”
安靖帝高興的直拍桌,
好你個左餘哀,幾十年的書真沒白讀,不愧為我大吳的中興之臣。
“就這麼定了。”
“時間緊迫,今日下了朝堂,立刻調動全城的小吏和御林軍去徵稅,三日之後……不,兩日之後,我們遷都楚庭。”
安靖帝很著急,恨不得明日就出發。
廬江那邊,恐吳有缺連十天都撐不住,而富春距到楚庭路途遙遠,他們可能需要走上三個月才能走到楚庭。
時間相當緊張啊!
政令一下,富春雞飛狗跳。
全城小吏以及御林軍傾巢出動,上老百姓家裡徵稅。
甚至這樣,人數還是不夠用,畢竟要在兩天之間把賦稅收繳上來。
為此,左餘哀又想了個法子,他讓小吏和御林軍跟當地的地痞流氓聯動,連囚中罪犯也全部釋放出來幫忙,挨家挨戶的打砸搶燒。
下了朝會之後,
司馬叟私下裡面見安靖帝,
“陛下,廬江尚未淪陷,北周也尚未南下,我們還有餘地,還沒有到最後關頭。”
“只要陛下抽調三萬御林軍在虎林駐防,再調關覆水師巡視,北周想要踏過長江防線,沒那麼容易。”
“陛下……”
安靖帝擺了擺手,“不要再說了,卜朝河來了,北周決心已定,做什麼都是徒勞了。”
事到如今,安靖帝並沒有覺得有什麼悲傷,不捨。
亡了就亡了吧!
只要自己還活著就行,
既然已經決定放棄一切,
嗯,
反而輕鬆不少。
御林軍總共就十二萬兵力,八萬去了建鄴,京都僅剩下四萬兵力,
必須把他們帶在身邊,安靖帝才能感覺到安全。
“呵呵!”
司馬叟冷笑道:“陛下以為,這四萬御林軍帶去楚庭,就能安枕無憂了嗎?”
“陛下可曾想過,此去楚庭相距千里之外,行程最快也要三個月。”
“四萬御林軍以及他們的家屬,還有朝臣的家眷,以及陛下宮裡的妃子,再加上他們的家眷。”
“算下來,沒有三十萬,也有二十幾萬人。”
“二十幾萬人,恐怕就是把富春,餘杭,錢塘,吳興一帶所有糧草全部搬空,你們也撐不到三個月。”
就算你們到了楚庭,那地方也養不起這多人。
沒飯吃了,怎麼辦,
只能是吃人了。
帶去的軍隊越多,反而越容易失控。
搞不好,你安靖帝沒死在北周刀兵之下,反而喪命於人口,成為歷史上,唯一的一個被部下吃掉的皇帝,那就很尷尬了。
既然選擇流亡,就不要想著過去還能過上現在這樣富足的生活。
能活下來再說吧!
“先列一份名單出來吧!”
“把那些沒價值的人,全部剔除,只有這樣,陛下才能活命。”司馬叟說道。
安靖帝驚出一身冷汗,
他癱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整個人都‘瘦小’了很多。
安靖帝沉默了很久,
回顧人生幾十年,自打記事起,應該是五六歲的時候,他漸漸的意識到自己是天下最有權勢之人的兒子。
可是很奇怪,明明是皇子,可週邊人沒有一個人待見他。
連宮中那些地位卑微的宮女和太監,在無人的時候,都可以肆意妄為的給他臉色看。
因為,他的母親是一個宮女。
他甚至從出生到十五歲,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爹。
安靖帝本不該出生,因為他在他娘肚子裡的時候,宮裡的那位就給他娘下過好幾次墮胎藥。
據說他娘懷他七個月的時候,還遭受過庭杖。
雖然僥倖活下來了,卻也導致安靖帝從小面色肌黃,體弱多病。
本來就不遭人待見,還老是生病,父親是誰都沒見過,母親倒是在宮中,卻不能相見。
就這樣,貴為皇子,卻卑賤的如同一條流浪狗的他,苟延殘喘了十幾年,造就了惶恐不安且卑微到塵埃裡的他。
直到他十五歲那一年,安靖帝生平第一次見到了他的生父,
是偶然間見到的。
沒來得及高興,安靖帝便得知一個訊息,他的母親死了,屍體在水井裡邊打撈出來的。
是自盡,還是他殺……不知道。
負責照顧他起居的嬤嬤,告訴他,說是被宮裡的某一個妃子折磨致死,再扔到水井裡,嬤嬤還說要是他不聽話,就把他也扔水井。
從那以後,安靖帝每次經過水井旁邊的時候,都會不受控制的頭皮發麻,膽戰心驚。
先帝並不喜歡這個面色泛黃,頭髮如枯草一樣的‘乞丐’兒子,只是,畢竟是骨肉,太可憐了。
於是,先帝特許他和其他皇子一塊讀書。
一隻醜小鴨,掉進天鵝窩裡,可想而知那個時候安靖帝的處境有多麼不堪。
讀書使人明智,
某一天,安靖帝忽然意識到,生在這樣一個環境,如果不掌握權利,將來的某一天,自己也會像母親一樣被人折磨致死,像一條死狗一樣仍在不為人知的角落,也不會有人去關注。
他要當皇帝,他要掌握天下最高權柄,
然後,將身邊這些嗤笑自己的同父異母的兄弟,那些曾經欺辱自己的宮女,殺害自己母親的妃子,統統斬盡殺絕。
安靖帝成功了。
他幹掉了一個又一個對手,最終坐上了這把交椅。
繼位的那幾年,安靖帝雄心勃發,他認為自己無所不能,那樣困苦的條件自己都熬過來了。
區區北周,不過是人生中又一道坎罷了,
抬抬腳,跨過去就好了。
直到今天,卜朝河的到來,一舉將安靖帝打回原形。
此時的他不再是權傾天下的安靖帝,而是剛剛被宮裡一個卑微的老嬤嬤,狠狠鞭打了一頓,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二十七皇子。
許久,
手腳冰涼的安靖帝,顫顫巍巍的說道:“好,按你說的去做吧!”
“司馬叟……我大吳,就託付於你之手了。”
司馬叟鄭重其事的躬身拜下,“微臣,殫精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