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置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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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伐昏君的檄文,很快傳到了京都,一時朝野驚動,百姓不得安寧,朝堂諸公也會惶惶不可終日。
關承皿可不比陸明則,陸明則只是過去關岳身邊的親衛,他駐兵建昌,手底下的兵馬僅有幾千人,而且都是在當地著招募的烏合之眾。
關承皿不一樣,
關承皿是關岳的親兒子,關岳雖然死了二十年,可關岳的影響力並沒有就此衰退。
反而隨著關岳戰死合肥,他的聲望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漢人自古以來的習慣,就是將某一個人死後封神,
這會兒整個大吳帝國家家戶戶,幾乎都張貼了關岳的畫像。
而今,關承皿寫下檄文,告知天下關岳被狗皇帝害死,可想而知那些視關岳為神明的底層百姓,有多憤怒。
尚能苟且的百姓,只能把憤怒埋藏在內心深處,可那些連苟且都沒地方苟且的流民,他們會迅速雲集建鄴,簇擁在關承皿左右。
這些長期飽受欺壓和壓迫的流民,他們長時間的遊走在死亡邊緣,對當下的執政朝廷徹底失望。
哪怕就是死,他們也要將一腔熱血濺那幫穿著狗皮的貪官汙吏一臉。
更可怕的是關岳手底下還有著十萬之眾,這些人可都是關家軍的精銳,是過去吳國的柱樑。
一方失去民心,一方凝聚民心……
勝利的天平,已然向關承皿傾斜。
朝堂之上,安靖帝大發雷霆,這個一向冷靜沉著,有著雄才大略的安靖帝,生平第一次執劍上朝。
他害怕了。
憤怒的背後,隱藏的是極度不安和恐懼。
“該死的關承皿!”
“天殺的關承皿!”
“陸令丞。”
陸令丞走了出來,“老奴在。”
安靖帝睚眥欲裂,瞳孔遍佈血絲,他怒吼道:“立刻出動廠監,將關府上下全部捉拿,推出午門斬首示眾。”
“將關承皿直系親屬,他的妻妾和子嗣,盡數凌遲處死!”
“速去!”
吳有缺頭皮發麻,目光掠過左餘哀,袁懷玉,姚先之幾人。
太可怕了!
吳有缺知道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只是一直想不到明白,事到如今,他們是否還有操作的空間?
因為關承皿是不願意反的,而安靖帝肯定也不希望關承皿反,
雙方都不願意走到那一步,
左餘哀他們要怎麼做,才能逼迫關承皿不得不反?
為了防止事態惡化到這一步,吳有缺甚至建議安靖帝把關承皿的兒子關成業送去建鄴,以此來獲得關承皿的信任,也好叫關承皿放下心來。
萬萬沒想到,關承皿還是反了……
這幫舊黨,太他媽狠毒了。
為了爭權,不惜推動國家走向滅亡也在所不惜。
吳有缺算是親眼見證了。
“陛下,”
沉吟許久,吳有缺站了出來,勸阻道:“請陛下收回成命,暫時先不要動關承皿的家人。”
“陛下若此時砍了關承皿的家屬,豈不是正好中了小人奸計?”
安靖帝冷笑連連,“呵,呵呵呵!”
“留著他們有何用?”
“難道,你以為事到如今,關承皿還有退路了嗎?”
檄文已經昭告天下,
關承皿也已經舉兵造反了,
事已成定局,難道雙方都能遺忘,權當沒發生過?
不可能的。
必須殺,立刻殺,留著他們多苟且一分鐘,安靖帝心裡都不舒坦。
安靖帝寒聲道:“速去!”
吳有缺冒著觸怒安靖帝的風險,再一次勸阻道:“請陛下收回成命,即使事情已經發展到沒有迴轉的餘地,留著他們,一樣還有價值,將來在戰場上,可以把關承皿的九族推出去。”
“陛下有沒有想過,關承皿為何而反?”
“我想,一定有人在關承皿九族上做文章。”
除此之外,吳有缺想不到其他可能。
這時,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為吳有缺聲援。
這個人是誰,
左餘哀。
“陛下,臣以為,吳有缺所言有一定的道理。”
“留著那些人的狗命,將來在戰場推出去,勢必會給關承皿造成一定的震撼,會顛覆他的思想。”
“一旦將無戰心,勝利在望。”
左餘哀話音剛落,緊接著,袁懷玉站了出來,他目光陰冷的注視著吳有缺,厲聲道:“請陛下將吳有缺踢出內閣,此人徒有虛名,留在朝中只會給陛下徒增禍亂。”
隨後,姚先之,陳階,宋顯星幾人陸陸續續出列,
“臣附議!”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來了。
那種被針對的感覺,又來了。
安靖帝目光掠過吳有缺,沉聲問道:“說說你們的理由。”
袁懷玉擲地有聲道:“陛下可曾想過,關承皿為何會反?”
安靖帝還真沒想過,光顧著生氣了,哪有心思想那些。
袁懷玉說道:“關承皿之所以會走到這一步,蓋因吳有缺在背後使壞。”
“此人陰險狡詐,十惡不赦。”
“臣一早就知道此人的真面目,故此,在將軍府招募下人時,臣派了暗線在將軍府監視此人。”
“吳有缺從一開始他就認為,陛下將關承皿的關家軍調往建鄴,是為了對付喬翀,對付虎敖軍。”
“所以,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關承皿謀反,這樣,虎敖軍就會相安無事,喬翀就會相安無事。”
“也只有這樣,喬翀才能坐擁兩萬虎敖軍,在廬江過著土皇帝的生活。”
“陛下,關承皿會謀反,這一切都是吳有缺在背後策劃。”
袁懷玉話剛說完,
姚先之拾遺補缺,撿了一些袁懷玉遺漏的話,給補上。
“陛下,你設身處地的想一下,”
“如果我是關承皿,在陸明則造反的前提下,陛下下達旨意,讓我,讓我關承皿帶少量兵馬前往建昌招撫陸明則。”
“我會怎麼想,”
“何況外邊都在謠傳,說是陛下害死了我的父親,而今,難道我關承皿又要走上關岳的老路?”
這就是吳有缺的陰謀啊!
是吳有缺逼反關承皿的,更可氣的是,他還借你安靖帝之手,逼反了關承皿。
安靖帝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有一點袁懷玉沒說錯,那就是他調動關家軍的目的,的確是為了除掉喬翀。
之前一切假設,一切計劃都是建立在吳有缺不知情的前提下,安靖帝和他吳有缺攜手合作。
但是現在……
不排除吳有缺有逼反關承皿的可能,而且,可能性極大。
自己,或可能讓這個該死的小畜生給利用了。
“吳有缺,”
安靖帝咬著牙,從牙縫中冷冷擠出幾個字眼來,“你告訴朕,你知不知情?”
吳有缺頭皮都麻了,
這就是事情的兩面性,
一件事,居然能有兩套說辭,
而且,吳有缺不得不承認,左餘哀他們的思路很刁鑽啊!
如果不是為了儲存吳國國力,眼界稍微狹隘一點,緊緊只是為了儲存喬翀,儲存虎敖軍的話。
那麼,吳有缺的確有可能會這麼做,
他錯就錯在,格局大了。
為國為民,而忽略了自己。
“沒錯,我的確知情。”
“不過我並沒有這樣的想法,關承皿會謀反,也出乎我的意料。”
吳有缺試圖為自己辯解,
包括他要保住關承皿的家屬,也是想著將來或許有改變關承皿的機會。
只要說服關承皿,死他一個人,就可以避免一場大戰,避免更多人流血。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相信以關岳為切入點,未嘗不能說服關承皿。
但是現在,
或許等不到那一天了。
“一定有人在背後搞鬼,但那個人,絕非是我。”
世界上最愚蠢的行為,就是自證清白。
吳有缺被左餘哀他們逼到這個程度,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畢竟他是一個人,而對方是一整個士族集團,他們蓄積了十幾年,豈容吳有缺破壞他們的機遇。
哪怕就是把刀假在關承皿脖子上,他們也會讓關承皿反的。
吳有缺一個人,什麼也改變不了。
縱觀上下幾千年歷史,只有一個人能改變整個士族集團,那個人叫黃巢。
安靖帝眼神十分可怕的注視著吳有缺,
不可否認,關承皿謀反有很大可能是左餘哀他們促成的,
但也不可否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吳有缺在背後主導。
畢竟當初保住喬翀和虎敖軍,還狠狠抽了他一個大嘴巴子,可就是當前的這個年輕人。
安靖帝,再一次站在命運的路口。
是選擇相信吳有缺,還是選擇相信左餘哀?
事到如今,不管吳有缺是否是主導這一切的元兇,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吳有缺犯下一個錯誤。
他不該,建議自己讓關承皿去建昌。
老話說樹挪死人挪活。
這句話,要看用在誰身上,
要是用到哪些藩王身上,誰挪誰死全家。
擁兵在外的關承皿,雖不是藩王,卻也跟藩王差不多。
讓關承皿帶少許人馬去建昌,這不是叫關承皿去死嗎?
這也是左餘哀他們攻擊吳有缺的點。
袁懷玉說的沒錯,此子,要麼就是徒有虛名,要麼就是壞。
想到這,安靖帝冷眼注視著吳有缺,一字一句道:“即日起,剝奪吳有缺內閣大學士……”
安靖帝話說到一半,再一次讓人給打斷了。
姚先之道:“陛下,剝奪吳有缺功名遠遠不夠,應當立即治他於死罪。”
“昔日佞賊鎮南王尚有一子在世間苟且,此人名為吳琦……”
之後的話,吳有缺一個字沒聽進去,他那張帥絕人寰的臉上,生平第一次露出了慌張和恐懼的表情。
懵了啊!
“想來,這個時候鎮南王第七子已經送到廬江。”
“吳有缺昔日身邊還有一個書童,名為王冊,實則是女扮男裝,那個女人的真實名字叫王珊珊。”
“這個女人,現在就埋在將軍府外。”
“吳有缺,我問你,你私藏佞賊之子,是何居心?”
左餘哀終於開了金口,“虎敖軍,也不得不防啊!”
左餘哀他們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將吳有缺置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