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京都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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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慶之點頭,“昂,你說。”
從哪兒說起呢?
裴慶之畢竟不是個善於權謀之人,頓了頓,吳有缺問道:“典克孝還在侯府不?”
裴慶之楞了一下,“誰?”
“典克孝……這個名字好熟啊。”
“哦,我想起來,你是說那個從京都來的,不要命的小子?”
“他已經找死去了。”
“我來京都之前,他就孤身一人去了合肥。”
裴慶之和典克孝接觸的次數不多,但是對小子印象很深,長得他媽奇醜就不說了,還不要命。
不過轉念一想,裴慶之心想,我要是長他那副尊容,我也不怕死。
“次奧!”
吳有缺忍不住罵娘,到今天,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典克孝那麼嚮往廬江了。
這孫子壓根不是嚮往去廬江,他是嚮往去北周溜達呢!
接著吳有缺話鋒一轉,說道:“建昌總兵陸明則你知道嗎?”
裴慶之說:“認的,他是老將軍的親衛。”
吳有缺道:“朝中有人向他透露了一些訊息,使得此人在建昌舉兵謀反,如今已經相繼攻克柴桑,建昌兩地,據悉現在正在攻打豫章。”
裴慶之傻眼了,
吳有缺接著說道:“前些時間安靖帝讓關家軍往建鄴運動,其目的,老喬心裡是知道的。”
“而今,隨著陸明則謀反,安靖帝很擔心關承皿也會起兵造反,更擔心內鬥會引得北周趁機南下。”
“我跟陛下說,要是真到那一步,虎敖軍會主動出擊,殺到安豐城下轉移北周注意力,為建鄴爭取時間。”
“未必會到那一步,但……你們要做好準備。”
“具體怎麼打,打哪兒,一會兒我寫下來,你帶回去。”
打安豐只是隨口一說,具體打哪座城池,需要仔細斟酌,最關鍵的一點,不能讓安靖帝知道。
會是一場閃電戰,趁著安靖帝和北周沒反應過來之前,速戰速決。
裴慶之內心滿是震撼,點頭道:“好。”
吳有缺沒敢跟他說的太透徹,否則,鬧不好,這虎敖軍也會有謀反的意圖。
畢竟安靖帝把關將軍調到建鄴,是為了幹虎敖軍來的,而今帝國出了事,卻還要喬翀裴慶之他們給安靖帝擦屁股。
要知道裴慶之和陸明則一樣,都是個脾氣火爆的莽夫。
讓裴慶之知道了,你搞不好他也要‘創業’了。
“你等著,我去拿一下筆墨。”吳有缺回到屋內,取來筆墨,以及十幾張宣紙,上面畫著各種就很奇怪的圖案。
“這是什麼?”
“船嗎?”裴慶之問。
吳有缺點頭,“昂,你收好了,一張都不能丟了,拿回去交給老喬,讓他儘快把這些船隻打造出來,不要延誤。”
侯府還有很多錢,而且現在撲克牌帶來的收益仍舊源源不斷的送進侯府,打造這些船隻,完全不在話下。
京都這邊,吳有缺也已經在鋪開撲克牌的銷售,很快也會為侯府帶來巨量的財富。
裴慶之也不多想,反正他知道吳有缺這小子猴精,甭管他說什麼,肯定有道理,
自己只要按說他的去辦就行。
接著吳有缺又道:“今天晚上你就回去,偷偷摸摸的走,別叫人發現了。”
裴慶之罵罵咧咧道:“你這小子,也太無情了,不叫我多住兩天。”
話是這麼說,可其實裴慶之恨不得立刻就折回廬江,坐等京都這邊下達聖旨,讓他們虎敖軍殺到北周去。
再過幾年就奔五了,身體明顯不如以前,再不北伐,這身體都快要生鏽了。
“留你幹嘛,又不能幹,趁早滾蛋,省的老喬在家裡提心吊膽,睡不著覺。”吳有缺罵道。
裴慶之捲起袖子,挑釁道:“喲,脾氣見長啊小子,是不是躋身一品境了,敢不把老子放眼裡了,要不咱倆幹一仗?”
幾個月沒見,吳有缺境界突破飛快,裴慶之想試試他的斤兩。
吳有缺沒答應,
因為和左餘哀他們鬧僵,吳有缺擔心隔牆有耳,怕左餘哀會派眼線盯著這邊呢!
鬧出那麼大動靜,萬一叫左餘哀的人看到了,免不了又搞出什麼事情來。
提到左餘哀,吳有缺仍舊不放心,
左餘哀他們恐怕,沒這麼容易放棄,只是,吳有缺也不知道接下來他們打算怎麼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得了,時間不早了,我也該上路了。”
裴慶之咕嚕嚕一口喝下大半壺酒,隨後油光滿面的站了起來,老懷大慰的拍了拍吳有缺肩膀。
“小子,你還活著,真好。”
“珍重!”
言畢,裴慶之拿過桌子上剩下的半罈老酒,縱身一躍,躍過高牆後,很快便沒了蹤影。
裴慶之走後,吳有缺像個雕塑似的,坐在板凳上久久沒有動作。
裴慶之這個老熟人走了,吳有缺心也隨之空了。
不過這會兒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大吳帝國的現狀,讓吳有缺很是擔心,恐北周尚未南下,這江山就已經破碎不堪了。
吳國啊,還不到百年曆史,就已經垂垂老矣!
已經散發著一股子刺鼻難聞的惡臭味。
腐敗無處不在。
流民遍地都是。
這兩天他聽到一個駭人聳聞的事件,廖文博九族被誅之後,屍體沒有掩埋,而是低價賣給了平民百姓。
拿回去吃了。
其他地方不知道,就吳有缺之前去國子監讀書的路上,屋簷底下,街頭巷尾,到處都是那些餓紅了眼的流民。
城中還好一點,
城外更可怕,
城外,簡直跟野獸肆虐的叢林一般,到處都有凍死骨,到處都有扎堆的流寇。
聽說落到那些流寇手裡,丟的可就不只是錢財了,連身上百八十斤肉,也會叫他們剮了煲湯。
但凡有點常識會知道,流民的規模一旦達到一定程度,就會有義軍。
稅收太重了。
要是風調雨順還好,底層老百姓勉強還能過活,一旦遇到災年,大量的老百姓無奈之下只能拋下土地,背井離鄉,去其他地方找活路。
吳有缺其實也能理解安靖帝,高稅收,也是無奈之舉。
畢竟強敵在側,
吳國偏於一隅,僅有兩千萬人口,卻養著足足五十萬大軍。
這意味著四十個人就要養一個兵,再把官吏算在裡邊,平均下來可能十幾個人養一個兵。
相當於兩個家庭養一個當兵的,賦稅不重就怪了。
問題是現在還沒開始打仗就已經這樣了,倘若打起來了,恐怕北周沒進來,這大吳治下的百姓就要餓死幾百萬人。
這可一點都不誇張,
比如漢武帝,提到他,後世每一個漢人都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倍感榮耀!
卻不知,漢武帝窮兵黷武三十年,治下的老百姓人口直接銳減一半。
匈奴都沒他弄死的多。
諸葛亮北伐十二年,其導致的結果就是民不聊生,後來魏兵入川,蜀國百姓夾道歡迎。
多讀點歷史,你就會發現,真正可怕的不是昏君,有雄才大略的君王才是真的可怕。
有雄才大略還不算最可怕,最可怕的是有雄才大略的君王,行差踏錯,走上歪路了。
再他媽強大的國家,也架不住傻逼糟踐。
吳有缺很擔心,
有一件事他記得很清楚,那就是他穿著朝服下朝時,途徑街上,街道兩旁的那些流民,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很恐怖。
吳國,已經脫離群眾,內憂外患,舉世皆敵!
朝廷和老百姓之間的關係,猶如一根緊繃的弦,暫時還能維持現狀,可要是,一旦關承皿叛亂,天知道會有多少流民起義搞事情。
當吳國到了那樣一個境地時,就算北周無法攻克長江防線,失去吳國支援的廬江,便如同無根的浮萍,堅挺不了多久就會易主。
由此,吳有缺讓喬翀打造一些船隻,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可以乘船離開廬江,離開吳國,去海外。
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估計這會兒,關承皿肯定嚇尿了吧,呵呵!”
因為秋彤的死,吳有缺對關家人恨之入骨,要不是為民族大義,為江山社稷,關家死不死,跟他有半毛錢關係?-
建鄴。
誠如吳有缺所言,關承皿這會兒急的焦頭爛額,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萬萬沒想到陸明則會這麼膽大包天,居然就反了。
“他媽的!”
反覆看陸明則的來信,關承皿越看越是火大,“你媽的,舉兵之前,就不能先詢問我的意見?”
“混賬!”
關承皿破口大罵,恨不得殺到建昌去親手砍了陸明則。
許久,發洩過後,關承皿漸漸的冷靜下來。
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
是誰,告知陸明則安靖帝害死關岳這件事?
到底是誰在背後搗亂?
關承皿腦海閃過一個人,吳有缺。
這個世界,還有幾個人知道真相?
一個是安靖帝,一個就是他關承皿,至於其他人知不知情,關承皿推測,關復應該也是知情者之一。
畢竟這件事,安靖帝做的極為隱秘,想來除了他們幾個人,外人應該是不知情的。
吳有缺是知道的,而且是他關承皿親口告知吳有缺。
現在出了這樣的事,關承皿很難不懷疑吳有缺。
關家軍和喬翀,有恩怨的啊!
而且,吳有缺只要除掉他們關家軍,不說一勞永逸,最起碼暫時沒人會去動虎敖軍了啊!
“歹毒的傢伙,枉我那麼信任你。”
關承皿很生氣,也很懊惱,
悔不當初啊!
自己怎麼就,將這麼隱秘的事告知他了呢?
怎麼就沒想清楚後果?
哎!
就在關承皿恨不得把吳有缺大卸八塊之時,有偏將喜形於色的跑了進來。
“大將軍,成業來了。”
“在哪兒?”
正說著,關成業快步走了進來,“爹。”
關承皿顧不上和關成業寒暄,忙問道:“京都現在什麼情況,陛下可有和你交代什麼?”
“你怎麼突然到建鄴來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你倒是快說啊!”
關成業哭笑不得,關承皿一下提出這麼多問題,他都不知道該回答那個好了。
“爹,京都的確出事了。”
“我出發之前的晚上,府中忽然湧出來二百餘殺手,見著人就殺。”
“是大常侍陸令丞帶著廠監救了我們,據查,那些殺手是工部右侍郎廖文博的人。”
“廖文博想殺我們全家,其目的就是逼父親舉兵。”
“我聽說,是內閣大學士吳有缺與陛下密探,陸令丞才會親自帶廠監在我們關府外面蹲守。”
“爹,是吳有缺救了我們。”
“右宰執左餘哀,吏部尚書姚先之,還有兵部右侍郎袁懷玉他們建議陛下,從關復,司馬長天兩部抽調兵馬向建鄴運動。”
“吳有缺與之據理力爭,篤定父親絕不會舉兵起事。”
說著,關成業把帶來的聖旨交給關承皿。
看過聖旨後,關承皿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回肚子裡了。
他當然沒有要謀反的意思,否則很多年前就已經密謀造反,何必等到今天這麼被動。
關承皿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這一刻,緊繃的弦總算是鬆弛下來。
“啪!”
半晌,關承皿猛地一拍後腦勺,啼笑皆非的說道:“慚愧啊!方才我想著要把吳有缺大卸八塊呢!”
“我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呵呵!”
喘息片刻後,關承皿終於有了些許的精力,他道:“事不宜遲,去取筆墨來,我要給陛下回信。”
關成業道:“爹,我給你研磨。”
“好。”
既然陛下讓自己率少量精兵,親去建昌勸降陸明則,關承皿豈敢不尊。
“把他們幾個叫來,明日一早我們就出發去建昌,建鄴這邊……”
關承皿剛想說自己離開建鄴之後,把建鄴交給誰來統軍。
這時,一個侍衛走了進來,說:“大將軍,外面有人送來兩封信,說是從京都那邊寄過來的。”
還有人給自己寫信……
會是誰?
關承皿皺了皺眉,滿臉疑惑。
“難道是吳有缺?”
“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