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吳有缺包藏禍心,當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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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有缺話音剛落,左餘哀出列,說:“陛下,吳大學士所言,有一定的道理,但是……”
左餘哀瞟了吳有缺一眼,隨後接著說道:“坊間流傳著一些對陛下不利的傳聞,陸明則正是因為那些傳聞而舉兵造反,臣以為,陸明則在造反之前,極可能會把訊息送到廬江和建鄴。”
“外面人都說關岳是陛下害死的,臣當然清楚,這都是子虛烏有的屁話,可關承皿會怎麼想,誰也不知道。”
“或許去往建鄴之前,關承皿沒有造反的念頭,現在卻未必。”
“即使關承皿無心造反,他手底下的那幫關家軍,那些沒有文化,腦子簡單而純粹的匹夫,他們要是聽到這樣的傳聞,恐怕,關承皿想不反,他們也不會答應。”
左餘德擲地有聲的說道:“總之,不管關承皿會不會謀反,我們最好是做好最壞的打算,應立即令關復,司馬長天分兵前往建鄴鎮壓關家軍。”
“防患於未然啊陛下。”
左餘德言辭誠懇,憂國憂民,實在是令人敬佩!
吳有缺站了出來,態度也十分堅決,“陛下絕對不能按左宰執說的去辦,那些不好的傳聞,或許會使關家軍人心浮動,但他們的家屬都在京都,他們絕對不敢妄動。”
“可要是陛下讓關復,司馬長天舉兵鎮壓,形勢所迫之下,關家軍很有可能失去控制。”
司馬叟微微抬了抬眼皮,掃了吳有缺一眼,
很快老東西又閉上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還是在琢磨什麼。
安靖帝陷入沉思,
做皇帝的,難就難在這裡,
朝堂之上會有很多種聲音,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左餘哀沒有說錯,
吳有缺說的也很對,
怎麼辦?
皇帝不一定要精通謀略,但一定要善斷。
茲事體大啊!
一步踏錯,帝國很可能就要面臨著亡國的局面。
安靖帝左右舉棋不定,
為了進一步說服安靖帝,吳有缺說道:“陛下可以讓關復,司馬長天屯軍橫江,曲阿,大軍駐防之後,在原地按兵不動,一邊寫信給關承皿,安撫關承皿的情緒,讓他帶一支少量的精銳部隊去豫章掌控局面。”
“如果關承皿沒有謀反之意,我想他會立即遵循陛下的指令,前往豫章鎮壓陸明則。”
“反之,關承皿要是不聽話,那個時候陛下再收拾他也不遲。”
吳有缺話音剛落,廖文博站了出來,言辭激烈的說道:“吳有缺,你是何居心?”
“你這個佞臣,不要再試圖矇蔽陛下了。”
“眼下什麼最重要,時間最重要。”
“強敵在側,你讓司馬長天,關復他們大軍進駐橫江,曲阿,我吳國戍邊軍隊調來調去,難道北周是瞎子嗎?”
“大軍有異動,北周會作何感想?”
“這個時候,你讓關復,司馬長天他們在北周的眼皮底下動來動去,又給關承皿反應的時間,難道,你就不怕關承皿與北周勾連?”
廖文博悲憤填膺,說:“二十年前關岳丟失合肥,迫使我大吳從建鄴遷都合肥。”
“二十年後的今日,誰知道關承皿會不會再丟失建鄴。”
“若建鄴再失,北周鐵蹄便可長驅直入,到那個時候,我大吳又該遷都何處?”
“吳有缺,我看你就是包藏禍心。”
“陛下,此人居心不良,當誅之!”
廖文博惡狠狠的盯著吳有缺,眼中兇光畢露。
廖文博真要殺吳有缺?
不然,
他只是在轉移安靖帝的視線,同時震懾一下吳有缺。
安靖帝說道:“工部右侍郎,你大可不必攻擊大學士,都是為國計,各抒己見,暢所欲言,只要能提出行之有效的方案,朕絕對不會追究。”
“況且,朕以為,大學士所言,未嘗沒有道理。”
“或可一試。”
廖文博不依不饒,說道:“陛下莫忘了,吳有缺背後是廬江喬翀,而喬翀的虎敖軍,昔日也曾是關岳麾下。”
“倘若關承皿謀反,誰能保證,廬江喬翀會不會從側面響應?”
廖文博這是殺人誅心啊!
過去那段時間,你往死裡整喬翀,現在機會來了,很難說喬翀會不會也舉義旗。
宋顯星站了出來,“臣附議!”
袁懷玉隨後出列,“臣也附議,臣以為,廬江的虎敖軍,也不得不防。”
時間過得很快,
隨著三通鼓響,早朝結束了。
焦頭爛額的安靖帝,目光掠過吳有缺,左餘哀,司馬叟幾人,隨後無奈的說道:“諸位都下去休息吧,午朝再議!”
說罷安靖帝轉身離開。
陸令丞喊了一嗓子,“退朝!”
臨走前,老東西也是意味深長的看了吳有缺一眼。
歷史上大多數皇帝只上早朝,有的皇帝比較懶,還不是每天都上早朝,隔三差五的上一次早朝。
畢竟人家都是皇帝了,還天天上班,實在說不過去。
有些皇帝,比如明朝的嘉靖,萬曆這兩個奇葩,幾十年不上朝,
明朝之所以會孕育出嘉靖,萬曆這兩個奇葩,主要還是歸咎於朱元璋太他媽勤快了,一天上三次朝會,早朝,午朝,晚朝。
早朝,午朝,晚朝上完,餘下的個人時間就只有七個鐘頭。
你要知道,皇帝身兼兩份工作的,
既要執掌天下,還要承擔起繁衍人類的偉大職責。
後宮佳麗加上太監三四千人,很忙的啊!
有些皇帝既要照顧嬪妃,還要兼顧太監,太不容易了。
縱觀整個歷史,也就只有朱元璋那麼勤快。
而今,眼前的這個安靖帝,也和朱元璋一樣勤快。
同樣有早朝,午朝,晚朝。
早朝結束後,百官回到廣場左右兩邊專門為百官設定的休息室休息。
左餘哀帶著廖文博,袁懷玉,宋顯星幾人找到吳有缺。
明明不久前在朝會上與吳有缺爭鋒相對的幾人,私下裡來見吳有缺時,依舊和凌晨剛見面那會兒一樣,滿臉的笑容,沒有任何不適。
“有缺,你可得好好謝謝這幾個老哥哥不遺餘力的幫你。”左餘哀指著宋顯星他們幾個人說道。
吳有缺有點懵逼,
什麼時候宋顯星,廖文博他們‘幫’自己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吳有缺記得在朝會上,廖文博可是建議安靖帝要誅他這個奸佞來著。
廖文博笑了笑,說道:“閣下應該沒讀過韓非子吧?”
“正所謂醫不登門,道不輕傳,閣下第一次登朝就急於向陛下獻策……我們都是過來人,你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可你這樣做,很容易將自己置於險地。”
廖文博這是在責問吳有缺,你那麼著急主動做什麼,
上趕著去做舔狗呢?
“若你的策略成功,陛下也不會有德於你。”
這裡的德,指的是功德。
“反之,要是策略失敗,陛下定會降罪於你,萬一過錯太大,搞不好陛下要砍你腦袋的。”
廖文博借用韓非子,說出的是人性。
道理很簡單,如果有人找你幫忙,你立馬就幫他解決了,那個人大多以後就杳無音信了,消失了,稍微有點良知的人,頂多在事後買點水果聊表感激。
沒人會對你感恩戴德。
反之人家要是聽了你的,事情更惡化了,那完蛋了,對方肯定要忌恨你一輩子。
廖文博滿懷歉意的說道:“在朝堂之上,我這麼做,也是無奈之舉,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救你於水火,還望閣下多多包涵才是。”
左餘哀接過廖文博的話,說:“錯都在我,早知如此,我應該提前叮囑你的。”
左餘哀又說:“朝堂之上,各懷鬼胎,你不知道你的哪一條主張,可能就擋了別人的財路,或是斷了別人的生路。”
“稍有不慎,無意間你就會得罪了很多人。”
“所以啊,在發言之前,務必要三思熟慮,斟酌明白了,再去說話。”說罷,左餘哀拍了拍吳有缺肩膀,他的口吻和動作,完全就是親切慈善的老一輩,對後輩小子的關切和愛護。
吳有缺醍醐灌頂啊!
長見識了呀!
什麼他媽的叫厚顏無恥,這就叫厚顏無恥。
明明,他廖文博在朝堂之上建議安靖帝立刻把吳有缺拖出去砍了,然後他告訴你,我是為你好,我是為你著想才出此下策。
就問你感不感動吧!
另外一邊,
安靖帝也在琢磨呢!
陸令丞點上一支檀香,默默退到角落裡充當空氣人。
聞著沁人心脾的清香,安靖帝忽然失笑道:“很奇怪,你說,左餘哀他們那幫厚古薄今的老傢伙,為什麼要在朝堂之上與吳有缺唇齒相對?”
安靖帝思考了很久,
很糾結啊!
怎麼糾結呢,
因為他發現吳有缺說的很有道理啊!
然後呢,左餘哀他們說的,也很有道理呀!
那怎麼辦?
思來想去,不知道該聽誰的好。
於是安靖帝試著改變一下思路,拋開陸明則,關承皿的事,不管,先琢磨一下左餘哀,吳有缺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這叫什麼,這叫剝開謎團,直接看本質。
哎,
思路一轉變,答案立馬就變得清晰了。
“左餘哀,廖文博那幫舊黨為什麼要反對吳有缺?”
答案躍然紙上,
“因為左餘哀巴不得關承皿造反,”
“不,”
“左餘哀再讓朕,逼著關承皿造反。”
原因很簡單,關承皿的關家軍完蛋了,這朝堂的三角關係就缺了一角,到時候他安靖帝迫不得已,只能重新重用舊黨制衡司馬叟。
“天殺的左餘哀!”
但是有一點,安靖帝沒琢磨明白,
吳有缺為什麼要救關承皿?
這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
要知道吳有缺入閣,可是左餘德引薦的啊!
左餘哀,左餘德他們有意要扶植吳有缺這個鴻儒,為他們舊黨的矛頭。
安靖帝也有這樣的想法,扶植吳有缺,控制吳有缺,利用吳有缺掌控舊黨和天下的讀書人去制衡司馬叟。
但是現在,吳有缺卻要拉關承皿一把。
陸令丞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或許,吳有缺拉的這一把,不是關承皿,而是我大吳。”
橫渠四句已經為吳有缺正心了呀!
為生命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差點把這茬給忘了,安靖帝眼前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說:“立刻派人去把朕之前下達的旨意,追回來。”
不過,
吳有缺的計劃,也有一定的弊端,
一會兒午朝,還得接著討論,務必要萬無一失,安靖帝才能真正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