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安靖帝好大手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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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典克孝看著喬翀,他已經開啟思路,細節方面,得喬翀自己琢磨。
喬翀也看著典克孝,
四目相對,喬翀先一步收回視線,這傢伙確實沒必要讀國子監,太醜了,書讀的再好,安靖帝也不會讓他同朝議政。
醜歸醜,但是這小子的腦子,卻是一次次重新整理喬翀對他的認知。
喬翀對安靖帝有著一定的瞭解,此人刻薄寡恩且又死要面子,但不可否認此人的政治手段極其高明,否則再有太子的前提之下,怎輪得到他安靖帝繼位。
一定有人在背後做文章。
典克孝的推測十分精準,
如果不是另有企圖,安靖帝再怎麼勃然大怒,在顧忌喬翀的情況下,他就算對外宣稱要殺吳有缺,也會把吳有缺先羈押起來,待到來年秋後問斬,給予喬翀足夠充分的時間。
喬翀為了救吳有缺,會主動割捨利益,央求安靖帝放過吳有缺。
如此一來,安靖帝既得到了利益,也有臺階,
喬翀這邊也達成目的,豈不是皆大歡喜?
但安靖帝不偏不倚,只給了三天時間,
三天,
足夠富春往廬江送信,卻不足以喬翀往富春送信,
安靖帝擺明車馬要讓喬翀一家人眼睜睜看著他殺吳有缺,讓喬翀他們備受煎熬,飽受痛苦。
“不止有人在背後做文章,安靖帝本身,就想殺有缺。”細想之下,喬翀給出結論。
至於安靖帝的企圖……
喬翀目光投向典克孝,雙方再一次四目相對,兩人都瞭然於胸。
喬翀是守城名將,
到這,就已經很明朗了。
喬翀譏笑道:“一個月前,我收到一個訊息,關家軍兩部人馬有異動,說是廣陵郡那邊北周不安分,關家軍兩部人馬會在鄴城會師。”
“呵呵!”
“現在看來,什麼北周不安分,關家軍分明是衝著我喬翀來的。”
喬翀亦非庸輩,在典克孝的引導下,根據最近江東防線之異常,透過這些蛛絲馬跡聯絡到一塊時,喬翀很快就明白了安靖帝的意圖。
但是,喬翀畢竟只是個將才,其眼界和政治手段,比之坐鎮富春的安靖帝,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人家安靖帝才是國際化的眼界和格局。
所以喬翀只知道安靖帝的意圖,卻不知安靖帝的真正意圖。
典克孝倒是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
“很奇怪。”他說。
喬翀皺了皺眉,“哪裡奇怪了?”
關彩彩做聆聽狀,
小喬抓耳撓腮。
令人驚奇的是大喬忽然說了句,“的確很奇怪。”
面對喬翀投來問詢的目光,大喬說道:“這裡可是廬江啊!”
因為過於簡單,喬翀竟然忽視了,直到大喬說出那句話,喬翀這才幡然醒悟。
對啊!
他媽的這裡是廬江啊!
安靖帝讓關將軍和他喬翀在廬江死磕,在北周眼皮子底下內鬥,他想幹什麼?
難道安靖帝不知道這麼做,會冒很大的風險?
他就不怕,北周忽然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就不怕廬江易主?
“顯然,安靖帝明知道會有很大的風險,但他還是這麼做了,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安靖帝從一開始就謀劃把廬江以及你喬翀的虎敖軍,還有關家軍一塊賣給北周。”典克孝斷言。
此話一出,喬翀頭皮頓時炸毛。
安靖帝,他想幹什麼?
他想做世人唾棄的賣國賊嗎?
不是隻有普通人才能賣國,上位者賣國賊更多,更得心應手。
“大手筆呀!”
典克孝感慨良多,
廬江,虎敖軍,關家軍……
“一口氣賣掉兩支部隊和整個廬江,不知道安靖帝能賣出個什麼樣的價錢。”
典克孝在思考,一時間也不知道到底多大的利益,能夠讓安靖帝不惜主動割讓廬江,甚至把當今天下吳國最強的兩支軍隊,一塊葬送在廬江。
這可不不單單是一筆交易,一場買賣,更是一次豪賭。
你要知道北周可是狼子野心,他們早就垂涎江左已久,再叫他們嚐到甜頭,天知道他們會不會順江而下。
稍有不慎,安靖帝賣的就不只是廬江了,而是他吳氏江山的最後一塊土地。
虎敖軍,關家軍都讓你安靖帝整死了,大吳國力遭受前所未有的損失,試問,還有誰能擋住他們北周鐵蹄?
最終典克孝仍舊沒能想明白安靖帝為什麼這麼做,
不是典克孝不夠聰明,而是他能夠得到的訊息太少,
吳有缺也是從喬翀,關承皿那裡得到確切的訊息,北周平叛告終,所以吳有缺判斷北周下一步計劃,就是推行國戰,在這樣一個關頭,安靖帝這麼做,吳有缺給出的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安靖帝要犧牲掉廬江,虎敖軍,關家軍。
用空間換時間。
喬翀知道的訊息很多,他沒能推測出安靖帝的真正意圖,是因為他此刻已陷入空前的憤怒和茫然之中。
喬家戍邊幾代人,最後卻淪為笑話,淪為安靖帝的一場政治交易。
戍,戍個吊。
有什麼意義?
“顧不了那麼多了,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有缺救出來,想辦法讓他安然無恙的回到廬江。”頭腦一片混亂的喬翀,思來想去,終於捕捉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他是想不明白,沒關係呀,只要把吳有缺給帶回來,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既然安靖帝決心要賣掉廬江和虎敖軍,那麼,吳有缺也沒必要留在富春。
典克孝沉吟片刻後,點頭說道:“的確要做好萬全準備了,不管吳有缺回不回的來,廬江都將面臨著前所未有的風險,你先多囤點糧食,做好持久戰的準備。”
如果吳有缺沒有後手的話,現在這種情況他想活著回到廬江,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姜青魚劫法場,把他帶回廬江。
“此外,你現在就可以給後唐國主寫信,讓後唐國主早做準備,必要的時候,你可以投奔後唐,江夏方面若肯出兵增援,或可解廬江之危。”
這是廬江唯一活下去的辦法,如果吳國斷了增援,就只能向後唐求援,否則,廬江就會是一座孤城,最終的結局會十分悲壯。
吳有缺不回來,廬江要亡,
吳有缺回來,廬江會死的更快。
別忘了吳有缺是以質子的身份去了富春,且是安靖帝要殺的囚犯,你姜青魚把他從法場上劫回來,必然會觸怒安靖帝,到時候人家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討伐廬江。
要麼你喬翀交出吳有缺,要麼侯府跟他一塊去死。
你敢窩藏欽犯?
喬翀很糾結,難以抉擇呀!
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難道,我喬翀真要背棄列祖列宗,背棄吳國嗎?
知道夫人和二喬在看著自己,喬翀甚至連頭都不敢抬,深怕會再一次讓她們失望。
戍邊廬江,以血肉之軀為大吳千萬百姓澆築最後一道防線,這是喬翀與生俱來的使命感,也是他前半生一直在做的事。
可現在……喬翀茫然了。
信念崩塌。
自己這麼蠢,值得嗎?
很快,喬翀有了答案。
這,就是他喬翀的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管怎麼樣,他絕對不能讓虎敖軍和關家軍火拼,讓胡虜撿了大便宜。
廬江可以失,但虎敖軍和關家軍,一定要保住。
只要虎敖軍,關家軍尚在,將來就有望重新奪回廬江。
這一刻喬翀神清目明,目光堅定,與一旁喬僉說道:“去把裴慶之叫來,讓他帶五百虎敖軍秘密去京都一趟,希望能安然無恙的把有缺帶回來。”
接著,喬翀又與典克孝說道:“廬江的局勢,很快就要混亂了,你……乾脆還是回富春去吧,往後這裡也不安全了。”
典克孝說道:“你說得對,往後廬江的形勢的確會很混亂,所以,我得趁著關家軍來廬江之前,立刻去揚州走一遭,免得我回來的時候,廬江都沒了。”
頓了頓,典克孝說道:“吳有缺讓我來廬江尋找希望,我找到了,雖然它很微弱,猶如風中燭火,隨時可能湮滅,但我希望虎敖軍能夠生存下來,假以時日能夠成為燎原之火。”
“開啟你的眼界,不要光為了吳國,後唐也是我漢民。”
“必要的時候,先活下來再說,背刺吳國又何妨?”
“你們活著,吳國和後唐的漢民才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反之,這片天空下,將再無我漢人立錐之地。”
典克孝妄想開啟喬翀的格局,擔心他會主動放棄自己的性命,以保全大吳國力。
該說的,他都說了,至於喬翀該如何選擇,就看他自己了-
富春,皇宮。
一覺醒來,安靖帝伸展了一下筋骨,頓時神清氣爽,渾身舒坦。
陸令丞立刻讓人端來熱水,給安靖帝洗漱。
在安靖帝洗漱的過程中,陸令丞束手站在一側,說道:“陛下,昨日關承皿已經啟程去了建鄴。”
安靖帝頓住,繼而喜上眉梢,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可惜了虎敖軍和關家軍……嘖!”
無論是虎敖軍,還是關家軍,都是吳國最驍勇善戰的兩支部隊,但凡有萬一的可能,安靖帝也不想一鍋端了他們。
都是朕的子民,都是朕的勇士啊!
這兩支部隊葬送在廬江,對吳國影響之大,是不可預估的。
這要到那麼一天,恐怕吳國會人心惶惶不可終日,時刻提心吊膽,怕北周鐵蹄南下,到時候整個吳國都將迎來漢民族歷史上又一次空前絕後的人禍。
安靖帝也很無奈啊,
他沒得選擇。
關家軍和虎敖軍這兩支部隊,是兩支有信仰的部隊,即使他嘗試過多次滲透關家軍,替換關家高層,卻始終不能完全掌控關將軍。
因為他們的信仰是關岳,他們的力量來源於關岳,而不是他安靖帝。
奈何當年為了奪嫡,他一手促成了關岳的死。
不埋了關家軍和虎敖軍,安靖帝不得安寧啊!
等安靖帝洗漱完畢,陸令丞遞來一份奏疏,道:“關承皿臨走前,派人遞上來一份奏疏。”
陸令丞既是掌印太監,又曾是秉筆太監。
權力之大,亙古未有。
朝中百官遞上來的摺子,奏疏,會先經過陸令丞的手,當然陸令丞不可能事必躬親,因此他主動放權,把秉筆的職位讓給了其他大常侍,也都是他的親信。
那些秉筆太監會在奏疏和摺子上批紅,然後再上交到陸令丞這裡,由他蓋章。
大多數摺子,奏疏,安靖帝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只有其中一些影響力比較大的奏疏和摺子,陸令丞會拿來給安靖帝看。
那個誰,關承皿遞上來的這份奏疏,陸令丞坐不了主,得讓安靖帝自己去判斷。
“我看看。”
安靖帝大致掃了一眼,頓時眉頭皺成一團,細長的眸子蕩動著冷冽殺機。
“哼!”
再仔細看過幾次之後,安靖帝冷哼著把奏疏往地上一扔,殺氣騰騰的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眼來,“嚴查此事。”
有小黃門上來撿起摺子,畢恭畢敬的放在案板上。
陸令丞說道:“奴才已經派人去調查此事了。”
頓了頓,陸令丞說道:“陛下,此事頗有蹊蹺,或有可能是關承皿的離間之計。”
當然,不過是否有蹊蹺,務必要調查清楚,畢竟茲事體大。
這件事若處理不好,將來極可能動搖國本,眼前的這個人將帝位不保,他陸令丞的前途自然也就到頭了。
安靖帝咬牙道:“希望如此!”
如果是關承皿為了離間他和容昌,還則罷了,如果是真的……不,哪怕僅有一絲絲可能,安靖帝也不得不防。
“司馬叟老謀深算,他應該看得出來朕的計劃。”
“他知道朕,要葬送虎敖軍,關家軍,大力扶植外戚容昌。”
“他也知道,等容昌上位之後,再有個一兩年,朕就該將矛頭對準他們司馬家了。”
明知道,卻不加以阻攔……
安靖帝雙眼半眯,眼眸中的殺氣更盛一分。
從目前的推測來看,關承皿未必是誣告,搞不好他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