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言官於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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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吶,最難受的未必是吳有缺,而是那些個騷動的風流才子。
怡紅樓、探幽閣、添香館……整個富春的吸精之地,統統不營業了。
這年頭煙花之地的女子,跟後世不一樣,後世講究一個技巧,什麼冰與火之割啊,什麼這那得,當下她們更注重內在。
琴棋書畫不說精通,多少肯定都會一點,
努力把自己活成客人們心目中的初戀模樣。
所以她們是能讀懂吳有缺詩詞的,雅人四好跟君子六藝是相通的。
聽說吳有缺三日之後要問斬,身子不乾淨但心靈純淨的小姐姐們頓時泫然而泣,哭作一團,哪還有心情去接客。
籠中雀,最是嚮往外面的世界,
少年風光無二,寫下蒹葭這樣悽美詩篇的吳有缺,無疑是她們最嚮往,也是最仰慕的物件。
“嗚嗚,吳公子就要被砍頭了,為什麼會這樣?”
“怎麼辦,啊,我心好痛。”
“我們,三日之後去送吳公子最後一程吧!這是我們,唯一能為吳公子做的了。”
監牢裡邊,蒼蠅蚊子滿天飛,惡臭撲鼻,
羈押吳有缺的人,捏著鼻子把他關押之後,立刻逃了出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惡臭味,
腳臭,汗臭,血腥味,尿騷味和屎臭味混雜一塊,
吳有缺皺了皺眉,差點沒暈過去。
左右掃了一眼,吳有缺挑了一塊稍微乾淨點的地方坐下來,擰著眉頭陷入沉思。
得想個辦法自救。
“在這之前,得弄明白,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吳有缺不是很斷定,是否有人在背後拿將進酒做文章,還是想處死自己的人,就是安靖帝。
眼下,想弄死自己的人,就三個。
一個安靖帝,一個司馬家,還有一個關家,應該沒別人了。
“安靖帝,有可能。”
“關家,也有可能。”
“司馬家,也有可能。”
吳有缺思來想去都沒有頭緒,
因為什麼呢,
無論是關家,司馬,還是安靖帝,這三個方面,都有充分想弄死自己的理由。
吳有缺宰了關山,迫使關家一落千丈,形勢對他們極其不利,稍有不慎關家不但會失去手裡的兵權,全家老幼的小命都會不保。
他們當然會想盡一切辦法報復自己。
安靖帝理由就更充分了,
司馬家也一樣,吳有缺兩度閹割司馬恪,又挖牆腳挖走了司馬有田。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三方聯手想坑死自己。
“到底是誰?”
吳有缺想來想去,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到底是誰在背後使壞。
完全沒有頭緒啊!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到時候自有人會調查清楚。”
吳有缺認為,首先可以排除司馬家,
而且,這次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就指著司馬家了。
司馬無間也好,司馬有田也罷,眼下他們還離不開自己,還指著自己教他們種田,作詩。
“次奧特麼的!”
“哐!”
吳有缺一拳砸在牆壁上,砸的牆壁嗡嗡作響,他心裡憋屈,忍不住罵娘。
被迫來到富春當質子不說,三天兩頭的被抓進這鬼地方,
偏偏還無計可施,
生殺予奪,全在他人一念之間。
這種被人擺弄的滋味很不爽,更不爽的是吳有缺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任由他們牽著鼻子走。
這一刻吳有缺感覺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誰啊,把老子吵醒了。”黑暗中,一個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
……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未亮,吳憂便來到安靖帝寢宮外等候,
金安前去彙報,片刻後,回到吳憂面前小心翼翼的說道:“公主,陛下已經去早朝了。”
隨侍吳憂身邊的有兩個人,一個叫萬福,一個叫金安。
萬福是宮女,金安是小太監。
聽到安靖帝去早朝,吳憂楞了一下,咬了咬牙,旋即轉身快步走開。
金安,萬福兩人對視一眼,旋即匆匆跟了上來。
要說這天底下,誰最盼著吳有缺去死,萬福金安肯定算一個。
吳有缺不死,他們怎麼活?
回頭公主又去私會吳有缺,他們該不該向安靖帝彙報?
要是彙報了,公主容不下他們,要是不彙報,將來東窗事發,安靖帝會埋了他們。
左右都是個死,所以最好還是吳有缺死了,這樣他們就安枕無憂了。
“公主,公主殿下,您這是要到哪兒去?”金安追上來,問道。
吳憂堅決道:“我要去朝會,我要去見父皇。”
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再拖下去,吳有缺就真的要死了。
金安連忙擋住吳憂去處,“公主,你,你不能擅闖朝會。”
吳憂呵斥道:“讓開。”
金安肯定不能讓,“公主,你聽奴才說,百官都在朝堂與陛下議天下事,此時你貿然闖入,陛下勢必震怒。”
“公主此舉非但救不了吳有缺,反而是害了吳有缺啊!”
吳憂終於停下腳步,眼眶噙滿淚花兒,女孩兒蹲在地上,腦袋埋進膝蓋低聲啜泣。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救吳有缺,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該怎麼辦?”
“嗚嗚!”
朝堂,
幾個小時過去後,朝會差不多該結束了,
陸令丞站在高臺之上,安靖帝一側,望著腳下文武百官,洪聲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左餘德從懷中摸出一個本子,猶豫要不要把摺子遞上去。
這時,吏部考功司站了出來,躬身俯首道:“陛下,臣有一事。”
見此人出列,司馬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安靖帝面無表情,“說。”
吏部考功司道:“建安主薄劉洗,此人高風亮節,清廉公正,在建安數年頗有建樹,臣想舉薦劉洗,懇請陛下將其調任廬江太守。”
聽到廬江太守這幾個字,朝堂百官立刻豎起耳朵,目光紛紛投來。
廬江太守,那可是個高風險地區的高危職業。
前前任太守陸寒,剛到廬江上任半年多,就讓安靖帝派三法司的人給逮了回來,到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前任廬江太守關承器,聽說剛到廬江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說是不明不白,可誰都知道,兇手是誰。
往日為給自己的門徒弟子謀取一個縣令的位置,朝堂的這幫大佬都要打的頭破血流,唯獨廬江太守的這個空缺,送給他們他們都不敢要。
今日,也不知道哪個倒黴鬼,很快就要獲得鬼門關三日遊的免費門票了。
“建安主薄劉洗……這名字朕有些耳熟。”安靖帝嘟囔道。
吏部考功司回道:“二十年前,劉洗曾追隨過老將軍關岳,在其麾下擔任運糧官。”
安靖帝點頭,“原來如此!”
略微的思索片刻後,安靖帝說:“劉洗既然是關岳舊部,想來他能和喬翀相處的很愉快。”
“朕,準了。”
“就由你吏部草擬文書,儘快呈交上來。”
陸令丞高呼:“無事退朝!”
安靖帝站了起來,屁股離開龍椅,這就要走了。
偏在此時,一個人站了出來。
“陛下,微臣有事啟奏。”說話之人乃諫官於烈。
安靖帝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於烈,問:“何事?”
於烈道:“陛下斬吳有缺,臣以為,此事不妥。”
百官紛紛側目,
吳有缺是誰?
陛下為何要斬吳有缺?
於烈又是為何要吳有缺求情?
眾人不解。
很多人都不認識吳有缺,或者是一下子沒想起來這麼一個人。
左餘德一臉驚奇,難道吳有缺與於烈也有交情?
又或者是,於烈跟喬翀比較要好?
司馬叟也忍不住側目,
安靖帝沉下臉,“有何不妥?”
老子殺一個佃戶,你也要管?
於烈道:“原因有三,”
“其一,吳有缺是質子。”
京都可不止吳有缺一個質子,貿然殺吳有缺,恐怕會讓其他質子惴惴不安,從而導致其他門閥士族和藩王對富春朝堂感到不滿。
“其二,吳有缺背後是喬翀,陛下砍吳有缺的腦袋,就不怕喬翀惱怒之餘,會做出不智之舉?”
這話一出,安靖帝的臉色更難看了。
百官此時終於想起來吳有缺這麼一個人了,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喬翀府上的贅婿。”
“好像那人是個佃戶出身吧?”
眾人眉宇間滿是譏諷和輕視的盯著於烈,盯著這個在朝堂之上並沒有太多存在感的言官。
“此人怕不是老糊塗了吧?”
居然為吳有缺發聲,
要知道凡事以利自當先,於烈為吳有缺說話,好像,撈不到什麼好處吧?
於烈不卑不亢的說道:“其三,吳有缺此子,不僅詩才冠蓋古今,而且多謀善斷,果敢雷厲,是我大吳不可多得的天才。”
“假以時日,此人或可成為我大吳之棟樑,微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給吳有缺一條生路,也給我大吳留一線希望。”
於烈不認識吳有缺,也和喬翀沒打過交道,也沒有抱任何私心。
他站出來,只是想為大吳留下吳有缺這樣的大才,為將來應對北周百萬雄師南下而懇求安靖帝。
與安靖帝和在場的文武百官一樣,於烈也是在吳有缺透過拓跋仁厚,扭轉了廬江侯府的局勢,從而對吳有缺有了興趣。
第一次聽到吳有缺的名字,是蒹葭和寒窯賦,不過那個時候於烈對吳有缺興趣不大。
詩才再好,頂多也就是增光溢彩。
國家正處於危難之際,朝堂需要的不是詩人,而是真真切切能幹實事的人才。
瞭解過吳有缺生平之後,於烈知道,此人是個了不起的大才,只要加以培養,將來一定可以挑起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