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
李江泉扒著柵欄,張望著外面正在發生的一切,他衝著曹豹大喊:“大人,不要殺吳有缺,不要殺吳有缺。”
“留他一條命,小人願為大人執刀,將其生死活剝,保證能在他身上動上三千刀。”
“大人吶,千萬別叫他死的太痛快了呀!”
“讓小人來折磨他吧!”
吳有缺心中湧起陣陣暖流,感動壞了,“李江泉,我謝謝你娘!”
李江泉大笑,“嘿嘿嘿!”
在逼退幾個御林軍後,吳有缺陰沉著臉,寒聲道:“曹豹,我聽說你小兒子是個天才,五歲便通讀大學。”
曹豹是兵部侍郎,是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膝下自然不止曹天開一個兒子。
像他們這種人,自然是妻妾成群,兒孫滿堂。
吳有缺厲聲道:“今日我若手腳殘缺,或死於此地,縱使我岳父喬翀不能殺你,司馬無間也斷不會放過你一家老小。”
吳有缺不再顧忌,奪過來一把刀,照著面前的御林軍當頭砍下。
溫熱的血潑了李江泉一臉,早上才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李江泉,舔到臉上血漬,頓時如打了雞血般興奮的全身都在顫抖。
“好樣的吳有缺,砍了他們的狗頭。”
“砍吶!”
“哈哈哈!”
曹豹渾身一顫,眼中的瘋狂迅速退去,終於恢復了一絲神智。
死去的人,已經死了,
活著的人,還得想辦法活下去啊!
吳有缺的推測是對的,此番算計他吳有缺的主謀並非曹豹,而是司馬叟。
是司馬叟調查到李江泉,然後派人命他把李江泉捉來當誘餌,誘使吳有缺來此地。
然後,司馬叟讓曹豹以擅闖天牢的罪名,控制住吳有缺,之後該如何處置吳有缺,自然由他們司馬家的人說了算。
顯然曹豹在見到吳有缺後,喪失了理智,不顧一切的想要殺他為兒子報仇。
直到這一刻,吳有缺的話,讓他想到了自己的幼子,想到家中滿滿一大家子人。
曹豹硬生生遏制住滿腔的殺意,艱難的喝道:“住手!”
曹豹話音剛落,其腦後一個聲音傳來,
“他說的很對,”
“他死了,你全家會下去給他陪葬。”
司馬無間走了進來。
其實他一直都在,
他知道曹豹不可信,也擔心曹豹會痛下殺手,所以在吳有缺來天牢之前,司馬無間就已經在天牢外邊蹲著了。
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出來阻止,是因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司馬無間想看吳有缺面臨死亡時,會是怎樣的一副嘴臉。
沒想到,這小子竟如此聰慧,立刻就斷定他們在背後主謀這一切,且三言兩語便鎮住了曹豹。
即使他司馬無間不在,相信,吳有缺也死不了。
年輕真好啊,腦子反應就是快。
在這麼短的一個時間內,遊走在死亡邊緣,吳有缺沒有一點驚慌,立刻就想到了自救的法子。
這個年輕的小雜種,每次都能給人帶來驚喜。
司馬無間冷眼瞟了曹豹一眼,他竟敢不聽話,想擅自殺吳有缺。
“蠢貨!”
“已經失去過一次,居然還不懂得珍惜,難道,你想全家死光光?”
曹豹眸子一縮,胸腹之間充滿了無力和不忿。
隨後司馬無間望著吳有缺,笑道:“說吧,老夫洗耳恭聽。”
吳有缺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回肚子裡了,在他眼裡,亡命之徒的曹豹遠比司馬無間更可怕。
人一旦瘋狂起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既然司馬無間來了,則意味著自己安全了。
“有兩個條件。”吳有缺道。
司馬無間沒吱聲,眉宇間滿是戲謔之色,如今主動權掌握在他手中,吳有缺今日能不能走出這天牢,還得看他司馬無間的心情。
吳有缺瞟了李江泉一眼,“放了他。”
司馬無間二話不說,直接下令:“放人。”
柵欄開了,李江泉從監牢中走了出來,“吳有缺,你在京都,仇人不少啊!”
吳有缺來京都才多久啊,前後不到兩個月,居然有這麼多人想弄死他。
不得不說吳有缺招惹是非的能力,尤為突出啊!
拍了拍吳有缺肩膀,李江泉說:“別慌,今天你要真死了,我會想辦法割下你的腦袋,送回廬江找喬翀換點錢花花。”
李江泉離開後,厚顏無恥的吳有缺提出第二個條件。
在司馬無間懷疑的目光中,吳有缺說:“教我,知行合一。”
司馬無間側耳,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呵呵!”
司馬無間開懷大笑,似乎眼前正在上演著世間最滑稽可笑的一幕,而表演者,便是吳有缺這個跳樑小醜。
知行合一,那是司馬無間主修的獨門絕技,這些年來挑挑揀揀,家中的那些小輩,都沒有讓他滿意的人選。
至今,司馬家小輩都沒資格跟著他學。
吳有缺居然敢覬覦他的知行合一,
痴心妄想!
司馬無間溝壑縱橫的老臉,寫滿促狹和輕蔑,“你似乎忘了你現在的處境。”
“你以為,你有與我談條件的資格嗎?”
放走李江泉,並不是司馬無間向吳有缺低頭,只不過他不想激化矛盾。
再一個,李江泉這種不起眼的小癟三,在司馬無間眼中毫無價值,他死不死,根本不在乎。
而現在吳有缺觸碰到他的底線了,司馬無間當然不會答應。
看司馬無間這態度,常祁山,化齊力他們以為,吳有缺今天大機率是走不出天牢了。
明擺著,司馬無間要辦他。
顯而易見的嘛!
就算吳有缺今天不死,明天他死不死?
你吳有缺得罪的可是當下除了安靖帝之外,權勢最是滔天的司馬家啊!
苟且一天,都是對司馬家的侮辱了。
吳有缺聳了聳肩,譏笑道:“你好像有點不在狀態啊!”
“說這句話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你,有與我談條件的資格嗎?”吳有缺反唇相譏,四目相對,面對久居高位的陸地神仙,吳有缺悍然不懼。
臥槽!
化齊力都震驚了,心說:“這小子叼大無腦嗎?”
到現在還沒認清形勢,竟敢這麼和司馬無間說話?
怕死的不夠快?
曹豹滿心期待,就等著兩人撕破臉,屆時,他再親手剁了吳有缺的狗頭。
司馬無間餘光掃過一旁刑具,說:“這裡的傢伙事很齊全,你挑一件試試?”
你不嘴硬嘛!
給我動刑,我看你能抗到幾時。
吳有缺快步走到曹豹面前,拿過他手裡的刀,直接架在自己脖子上。
“來,直接照這裡砍。”
“來啊!”
曹豹有點迷茫了,
他倒是想,可不敢,扭頭望著司馬無間,等待他的指令。
趁著曹豹扭頭的那一剎,吳有缺忽然一巴掌拍在刀背上,鋒銳的刀刃照著他後脖子斬了下來。
曹豹心臟猛地一顫,想要阻止卻已是來不及了,“你……在幹什麼?”
司馬無間立刻呵斥道:“頓!”
那把刀,已經斬在了吳有缺脖子上,皮肉外翻,鮮紅的血從傷口溢了出來。
這傢伙對自己,也是下了死手啊!
索性司馬無間及時制止,否則此刻,吳有缺脖子上這顆十來斤的大包,就要掉地上了。
曹豹當真嚇壞了,“大人,這,這可不是我乾的啊,是他自己下的手。”
曹豹急於撇清自己,免得司馬無間責怪下來,他全家老小都要大禍臨頭。
司馬無間眯起眼睛,他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少年,竟如此狠辣、如此果斷。
自己的腦袋,說砍就砍……
吳有缺,再一次重新整理了司馬無間對他的認知,再一次拔高了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此子,將來必成大患!
吳有缺摸了摸後脖子,掌心全是血,
他抬起頭來望著兵部侍郎曹豹,微笑著說道:“怎麼,不剁啦?”
“你剛剛不是口口聲聲囔囔著要宰了我嗎?”
“老子現在把頭伸到你面前,你怎麼又不砍啦?”
吳有缺用腦袋撞擊曹豹小腹,示意他動手砍了自己腦袋。
他的挑釁,讓曹豹徹底崩潰。
自己多可笑,多可悲!
就在剛才吳有缺自絕時,他竟然害怕吳有缺會死在自己手中,那一瞬間,他竟動了救吳有缺的念頭。
此人,當著自己的面殺了自己的兒子,而現在,自己竟冒出救他的想法……
我真該死啊!
面對吳有缺的挑釁,曹豹心中幾度冒出瘋狂的想法,但最終……
“噹啷!”
曹豹扔下手裡的刀,逃也似的離開了天牢。
他心態炸了。
無顏面對吳有缺,更沒臉面對他自己。
吳有缺不怕死嗎?
怕,
他比任何人都惜命,他不像喬翀那些愚忠之人那麼有魄力,不把自己的小命當回事。
但凡有其他辦法左右局勢,吳有缺絕不會賭上自己的小命,讓司馬無間來決定自己的生死。
不主動不行啊,
你不主動尋死,做戲給司馬無間看,他就真的要對吳有缺動刑了。
剝皮抽筋,古時候各種駭人聳聞的刑法,眼花繚亂。
光是聽到那些刑法的名字,看到那琳琅滿目的刑具,就足以令人頭皮麻發,遍體生寒了。
真要是動刑,吳有缺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一旦沒抗住,讓司馬無間嚐到了甜頭,那麼今日起,吳有缺大機率要搬到司馬府上暗無天日的地牢中,度過餘生。
直到他吳有缺剽竊的詩詞,對司馬無間失去價值,那個時候,就是他解脫的時候。
退一萬步說,司馬無間並沒有把吳有缺扔進地牢的念頭,一旦動刑,很難保證身上會不會少點零件。
因為司馬無間肯定會把他交給曹豹處置,喪心病狂的曹豹會如何對待他?
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的啊!
因此吳有缺乾脆主動一點,
別動刑了,
用不著你們動手,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就這麼頑強,
就這麼剛烈。
怎麼著吧!
司馬無間退步了,
很無奈,
沒辦法,誰叫他受制於人呢!
拿不到水調歌頭,將進酒完整篇幅,司馬無間斷定自己肯定會走火入魔。
他是什麼身份,
雖非天潢貴胄,卻也不輸給天潢貴胄,豈能因為意氣用事殺一個佃戶,而使得自己走火入魔?
划不來啊!
“好,我教你。”
吳有缺不能死,至少在他江郎才盡之前,他得活著。
此人財富五斗,世間少有!
與虎林秀才張敬禹爭娶大喬,他即興創作了一首《蒹葭》,最後抱得美人歸。
婚宴上,面對眾人的諷刺和輕蔑,他即興創作了一首《寒窯賦》,使宴席幾千賓客鴉雀無聲,繼而聲名大噪。
昨天的曲水流觴,吳有缺讓那個執教坑騙了,以為是策論,卻即興創作了《水調歌頭》和《將進酒》兩篇堪稱當世一絕,冠蓋古今的絕作。
於司馬無間而言,此子,那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啊!
事實證明陸地神仙境之後,並非就能踏破虛空,位列仙班。
應該還有其他境界,不然姜青魚那麼猛,他怎麼還留在此間?
所以,往後很長一段時間,司馬無間還有能用得著吳有缺的時候,此子乃無價之寶,絕對不能讓他死了。
其實很簡單,吳有缺雖然是賭,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贏,不然司馬無間也不會來的這麼及時。
這個老東西,他很擔心自己周全的嘛!
“送你一句話,老而不死是為賊!”吳有缺罵罵咧咧的從司馬無間身邊走過。
司馬無間老臉一紅,
這時,即將走出天牢的吳有缺又扔下一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老而不死是為賊……這話,化齊力,常祁山他們大概聽明白了,吳有缺這是指著司馬無間鼻子罵娘呢!
好膽!
但是,吳有缺後面留下一句“千里共嬋娟”,什麼意思?
幾人面面相覷,猜不透吳有缺想表達什麼。
突然,
天牢之外,蒼穹一道炸雷哐的一下劈了下來,
“轟隆隆!”
常祁山,化齊力冷不丁一哆嗦,
抬眼望去,只見司馬無間盤膝而坐,周身蒸騰著旖旎青氣。
門口一個御林軍罵罵咧咧的走進來,“什麼鬼天氣,青天白日突然打雷了。”
正在垂釣的姜青魚,回頭掃了一眼,
後院的司馬有田放下手裡的鋤頭,舉目遠眺。
皇宮裡的陸令丞,又一次躍上屋脊,連深宮裡的那位,也沉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