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來呀,快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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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來了。”站在箭垛後面,遙望著皖城上空飄蕩的濃煙,喬翀神情凝重,腦海閃現出他十三四歲時,生平第一次看到狼煙滾滾的畫面。
那一次,他父親喬開山尚在身邊,喬翀很緊張,但不至於絕望,而這一次,喬翀再無依靠。
幾十年來大大小小百多次戰爭,喬翀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為國而戰,橫豎不過一死,馬革裹屍歷來都是為將者畢生追求。
可這一次,敵人在內部……
“巳時了,”
晌午十點半的樣子,
喬翀一宿未眠,從昨天傍晚就一直在這站著,等了一宿,到現在仍不見人回來,
多半有變故,
“有裴慶之照看著,想來有缺應該……”
“喬叔,去通知府上所有人,讓他們收拾一下,儘快離開侯府。你也收拾收拾,一會兒隨夫人,小姐她們一塊離開廬江。”說著喬翀準備去找關彩彩,大小喬,叫她們離開這是非之地。
當然,還有吳瘸子和吳缺月。
一轉身,就見母女三人各執一劍站在那,看她們的樣子,明擺著已經等喬翀許久了。
“你們……”
關彩彩左右掃了一眼,無奈道:“別怪我啊,這是你們喬家的種,都隨你,頑劣的很,哼!”
大喬嫣然一笑:“有缺常說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女兒覺得他說的挺對,女兒寧可與家人共赴黃泉,也勝過餘生苟且。”
小喬英姿颯爽,揚起傲嬌的下巴尖:“爹,我若是喬家兒郎,你叫我退否?”
喬翀身體在顫慄:“不退。”
“那霜兒也不退,霜兒此刻便是你喬翀之子,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喬僉流淚滿面,
就在這時,鄔堡外邊響起了喬儉讓這個憨憨打雷般的喊聲,“爺爺,把門開開,我們回來了。”
喬僉一愣,
喬翀如遭雷擊,猛地扭頭望去,只見三千虎敖軍推著浩浩蕩蕩百架車,宛如游龍一般奔著侯府而來。
回來了,
去接收鐵礦石的喬儉讓,宋正他們回來了。
喬翀親自開城門迎了出去,“儉讓你快說……你走開,宋正,你快說說舒縣那邊昨日具體情況,有缺呢,慶之呢,他們在哪兒,怎麼還不回來?”
宋正喜笑顏開,把昨天發生在舒縣的情況簡單告知喬翀,後又說道:“姑爺神機妙算,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大人儘可放心!”
喬翀怎可放心,氣的直拍大腿:“兔崽子,他怎可孤軍闖入敵腹?”
吳有缺這廝,居然帶著五百騎繞過合肥去了廬江,
此廬江非大吳的廬江。
大吳的廬江是廬江郡,而北周廬江乃是揚州治下的一座城,二十年未能拿下廬江郡,北周皇帝心中不忿,將揚州治下一座城池更名為廬江,彰顯其抱負。
北周皇帝在將揚州廬江漢人全部屠殺殆盡之後,又派人將城牆房舍拆了乾淨,作養馬場用。為此,特地在廬江設監馬坊。
據說在廬江一帶,北周人就圈養了十萬餘馬匹。
喬翀對此並不知情,宋正和裴慶之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在拓跋鐸令人送來鐵礦石之前,吳有缺篤定拓跋鐸一定會送來鐵礦石,但戰馬卻未必。
畢竟吳有缺要的太多,開口就是一萬匹戰馬,而且還是白嫖,一毛錢都不給人家。
這是宋正理解的淺層次的,
吳國少馬,而北周則是馬背上的國家,靠著戰馬的機動性掠奪漢人八州之地。
戰馬在當下這個年代是國之重器,是匈奴的核武器,拓跋鐸怎麼可能讓吳有缺白嫖一萬匹核武器。
宋正道:“姑爺說只有騎兵才能制勝騎兵,拓跋鐸不給,他就自己去取,讓大人不必掛心,他會在吃飯前趕回來。”
看著一車車鐵礦石送入侯府倉庫,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終於溼潤了眼眶,他重重點頭:“好。”
“好。”喬翀加重語氣,言語間流露出一股決然之色。
宋正,喬儉讓他們沒回來之前,喬翀擔心吳有缺那邊出現了變故,擔心他失算了,拓跋鐸非但沒給他們送鐵礦石,甚至也沒殺拓跋仁厚。
按吳有缺之前的推測,陸寒會勾結拓跋鐸以叛國罪陷害廬江侯府,陸寒,拓跋鐸他們都可以從中受益。
喬翀讓人遣散家丁,解除虎敖軍武裝,讓喬僉隨夫人小姐一塊離開廬江去後唐,而他則做好赴死的準備。
只有他喬翀死了,國君才能安心。
而今,一切如吳有缺所料,鐵礦石是拓跋鐸釋放出來的一個訊號,他已經殺了拓跋仁厚。
如此,喬翀再無後顧之憂:“取我馬槊來,本侯要去赴宴!”
宋正抱拳懇請道:“末將願隨侯爺一塊赴宴。”
……
結婚是人生大事,饒是窮苦百姓也會窮其所有,辦的風風光光。
廢墟上的婚禮,亙古未聞。
乍一看,雖然落魄悽慘了些,可是來徐府參加婚宴的賓客卻無一不是廬江權貴門閥,稍微次一點的豪紳都沒資格參加。
送行的馬車如嚴絲合縫的軍陣一般,將徐府裡三層外三層圍的水洩不通。
隨著關興義,司馬長天,關復,姜青魚他們的到來,氛圍如同沸水般蒸騰滾燙,喧囂聲如潮水般一波蓋過一波。
人群譁然,沸騰,再譁然,再沸騰。
“徐家,不得了,這是要一飛沖天啊!”
“老天爺,那是關將軍嗎?”
“水師提督關復……嘶!沒想到生平還能見到關將軍,死而無憾了!”
關復背叛關岳,引匈奴入關導致關岳死合肥,這是秘聞,只有參與合肥之戰的喬翀以及吳國頂層權貴才知道這事。
在普通民眾心目中,關復有著另外一副面孔,他是老將關岳的義子,曾為關岳馬前卒,無數次死戰匈奴,為大吳立下汗馬功勞。
關岳死了,於是,很多人將對關岳的仰慕、崇拜寄託在關復身上。
彷彿在關復身上,能夠看到關岳的影子,
很多人認為關復有望成為第二個關岳,成為繼關岳之後,吳國最偉大的將軍,最值得人敬佩的民族英雄!
吉時已到,徐美麗和陸旭拜堂成親,之所以選擇在徐府舉辦婚禮,主要是礙於陸寒公職的身份,畢竟在太守府公然收受賄賂的話,實在說不過去。
“吳有缺,喬翀還沒來,會不會……他們不敢來?”
“他們要是不來,怎麼辦?”
徐廣田左顧右盼,等的是心急如焚,時時刻刻盼望著吳有缺,喬翀登門受死,這眼瞅著就要開飯了,還不見吳有缺,喬翀,豈不白做了一桌斷頭飯?
礙於陸寒和司馬長天,關復那些大人物攀談,徐廣田也不敢去詢問陸寒,於是他慫恿陸旭:“女婿,不妨你去問詢下令尊,未見吳有缺登門,我始終心神不寧。”
陸旭又何嘗不是翹首以盼,人家不來你能怎麼辦,總不能強攻侯府,把他們抓過來吧!
“來與不來,我爹自有安排,你急什麼?”陸旭還不知道,他剛剛娶過門的媳婦已經千萬人“閱”過,全廬江郡的男女老少比他陸旭更瞭解他老婆徐美麗的身子。
徐廣田肯定不會告訴陸旭,
徐美麗這會兒連人都不敢見,
魯恕良當然不會說,惹一身腥臊沒半點好處。
因此陸旭還被瞞在鼓裡,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不過……陸旭皺了皺眉,總覺得宴席上的賓客盯著自己的眼神,似乎有點不太對勁的樣子。
“好奇怪啊,分明是第一次見到陸公子,卻總覺得眼熟。”
“是吧,我也覺得似曾相識。”
陸旭沒有太在意,以為是他們想和自己套近乎找的說詞罷了。
徐廣田卻如坐針氈,一有人盯著自己,他便渾身不自在,腦海不由而然的浮現出撲克牌上的那些畫面,很羞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彷彿那些撲克牌上圖片和短故事勾勒出來的齷蹉事,真真切切的發生在他身上,他徐廣田就是個悖逆人倫,和自己親生女兒行苟且的畜生。
連徐廣田都這麼羞恥了,可想而知徐美麗心裡有多難受。
實在是……那些油畫所帶來的視覺衝擊性,太猛烈了。
那是徐廣田生平第一次看到那麼真實且刺激的畫面,奈何主角是他和自己的女兒,要是換做別人,相信他也會收藏個百八十副牌,擱在床頭日夜蹉跎。
這玩意兒80G都不嫌多,好的片子看一百遍都不回膩歪,何況吳有缺製作的這套撲克牌,絕無僅有,舉世無雙。
偏偏主角是他……
多氣人。
還不能跟陸旭,陸寒他們說,
哎呀,難受。
罷了,
魯恕良已經將城中幾家兜售撲克牌的店鋪全部燒了,又下達嚴令,讓城中百姓自己想辦法毀了撲克牌,不然抓到剁手什麼的。
相信這兩項命令下達之後,撲克牌基本上就禁止了,關鍵只要陸旭,陸寒他們不知情,那麼這件事權當沒發生過。
當然,前提是宰了吳有缺,這就是為什麼徐廣田那麼迫不及待了。
今日吳有缺,喬翀必須死,否則她女兒一生全都毀在吳有缺手中。
陸寒父子二人要是知道這件事,萬一不要他徐家女,那他半生的積蓄,此前所有付出都付之東流。
所以徐廣田很著急啊,心裡在吶喊,來呀,快來呀!
許是滿天諸神聽到了徐廣田虔誠的禱告,喬翀來了。
守在門口的小廝扯著他媽的破鑼嗓子大喊:“廬江侯喬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