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論稼軒詞
“哇!”李莫愁歡快地跑過去,站在欄杆內側眺望西湖,她回頭看著郭立青,笑著說道:“我雖然來過西湖,但還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西湖,從這裡看去,簡直太美了!”
郭立青笑道:“你之前看的是平民的西湖,現在這是權貴的西湖。把最好的觀賞角度圈起來,這一點他們領先世界一千年!”
李莫愁笑了笑,說道:“郭大哥,你不就是權貴嗎?”
郭立青一愣,隨後笑了笑,沒說話。
“史相來了!”
只聽到周圍有人驚呼,但郭立青並沒有理會。
郭立青轉頭看向娜希塔,她要比李莫愁穩重一些,靜靜地欣賞湖光美景。
從郭立青的位置看過去,娜希塔絕美的側顏搭配西湖美景,真想用相機給她拍下來。
可惜了,這個時代沒有相機。
郭立青欣賞著美人美景,絲毫不在意一旁被人簇擁的史彌遠。
史彌遠見郭立青沒有過去,就只能自己走過來。
郭立青背對著他,假裝不知道。
直到史彌遠開口,“王爺!”
郭立青這才轉過身來。
“史相!”郭立青面色平靜,無喜無怒。
“王爺肯賞臉前來,是我等的榮幸。”
“史相言重了!我幾次三番派人往丞相府遞帖子,都見不到史相,我若不來,更不知何時才能見到史相!”
史彌遠臉上掛著的笑容突然僵住,沒想到這個夏王這麼不給面子。
“王爺恕罪,老夫前幾日確實事務繁忙,抽不開身,怠慢了王爺!等會開席,我自罰三杯!”史彌遠往後一請,說道:“請王爺入坐!”
郭立青點了頭,然後示意娜希塔和李莫愁跟自己過去。
史彌遠瞥了一眼兩位美女,心想:郭靖身邊竟然有如此美女相伴,那華安郡主……
史彌遠腦子裡剛閃過一個念頭,便見到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走了過來。
“溪瑤見過史相!”
“臣見過華安郡主!”
趙溪瑤面容秀美沉靜,眉眼間有著幾分權貴的傲氣。
她看向旁邊的郭立青,問道:“想必這位就是蒙古的夏王殿下吧!”
郭立青看了她一眼,確實算得上貌美,但是這股傲氣讓人有些不喜歡。
史彌遠在旁邊說道:“是的,他便是夏王郭靖!”然後他又對郭立青說道:“王爺,這位是我大宋沂王之女華安郡主趙溪瑤。”
“見過華安郡主。”郭立青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趙溪瑤有些不悅,在臨安上層圈子裡,上至世家公子,下至文壇才子,都千方百計想要與她搭話相交。其中不乏長相帥氣的才子,她都懶得搭理。
“你郭靖一個濃眉大眼的,竟然對本郡主如此冷淡。”趙溪瑤也只是心裡不爽,沒有直接說出來。
郭立青直接繞開趙溪瑤,向座位走去。
就在這時,趙溪瑤看到郭立青身後跟著兩個美人。
那個胡人美女就不說了,畢竟只是胡人,上不得檯面。可那個仙氣飄飄的白衣少女是何人?
這郭靖是蒙古的金刀駙馬,那白衣少女定然不會是蒙古公主。
難道是侍女?如此美人給一個濃眉大眼做侍女?
趙溪瑤有些想不通。
郭立青落座,他雖然是蒙古王爺,可是主位還是史彌遠的。
郭立青的位置就在史彌遠的旁邊,更加讓人意外的是,趙溪瑤的位置也緊挨郭立青。
筵席開始,先上了水果。
娜希塔坐在郭立青身旁,剝了水果喂到郭立青嘴裡。
郭立青張嘴便吃。
突然,他發現左邊也有人在喂水果,轉頭一看,竟然是李莫愁在喂他。
郭立青一愣,當場目瞪口呆。
李莫愁乘機將果肉塞進郭立青嘴裡。
她笑著說道:“郭大哥,你帶我來見世面,我沒什麼好報答的,就當你丫鬟伺候你。”
“不……不用了!”
“你別客氣!當然,你也別想多了,就當今天一天!”
郭立青皮笑肉不笑,這李莫愁現在還真是一臉天真。
旁邊的人看到郭立青左擁右抱,真是好生羨慕。
而旁邊的趙溪瑤看見這一幕,腦子裡回想起來出門前,父親交代的任務,吸引夏王郭立青,將他收為己用。
眼下這兩個美女在身邊,她能怎麼吸引?
很快,席間節目開始。
上來一群歌姬,各式樂器擺上臺,琵琶、古箏、揚琴樣樣都有。
隨著前奏響起,一群姑娘開始唱道:“東風夜放花千樹……”
郭立青一愣,她們唱的《青玉案》並非自己譜曲的《青玉案》,這就是知微第一次唱的《青玉案》。
一曲唱罷,滿座叫好。
這時,有一胖子起身,對著史彌遠說道:“史相,今日聽這《青玉案》餘音嫋嫋,沁人心脾。不過,在下聽聞今日臨安街巷裡流傳了一曲戰歌《青玉案》,使得滿城熱議,不知為何不唱那一版?”
郭立青知道今天有好戲,便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看戲。
“哦?”史彌遠故意說道:“我還未曾聽聞!”
“這幾日臨安城都傳遍了!”
史彌遠笑道:“這幾日老夫忙於公務,還真是未曾聽聞,若有機會,還真得去聽一聽。”
“史相要聽又有何難!蒙古夏王天天在街上和一群妓女賣唱,讓夏王出來唱兩句便是!”
那人說完,滿堂皆笑!
郭立青面色一沉,伸手一指。
啪嗒!
那胖子身前的酒瓶突然碎裂,全場瞬間寂靜。
郭立青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然後邁著詭異的步伐,突然出現在那胖子面前。
他掐住胖子的脖子,像拎一隻小雞一樣將其提起。
可那胖子,起碼得有兩百斤。
“你是何人?竟敢當著本王的面這樣說話!找死不成?”
史彌遠當即震驚得站起來,千算萬算,沒算到郭立青會直接出手。
“王爺息怒!”
這時,周圍守衛的侍衛突然衝了上來,準備拔刀。
郭立青轉頭看向史彌遠,問道:“今日是一場殺局?”
史彌遠瞪大眼睛,他哪敢認下這罪名,連忙呵斥那些侍衛:“退下!”
“王爺,都是誤會!您……您先放了劉大人!有話好說!”
郭立青一鬆手,那胖子落在座位上,連連咳嗽。
“給你個機會,重新說!”
那胖子咳嗽了好一會兒,才連連說道:“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郭靖!雅筵之上文武公卿齊聚,乃是斯文之地,你當眾動武施暴,眼中可還有大宋禮法、朝廷綱紀?”
另一個朝廷官員站起來怒斥,他還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旁邊的同僚連忙拉拽他的衣袖,他卻說道:“你拉我作甚,今日就算他殺了我,我也要說!”
“好!有骨氣!你想說什麼,直說便是!”
“那我就直說了!在如此文雅的聚會上,你當眾逞兇,是為何意?”
郭立青看了一眼地上的胖子,說道:“此人剛才出言侮辱我,你沒聽見?我在臨安街頭唱歌,那是我自己想唱。我想在哪兒唱歌,那是我的自由,是你能夠置喙的?”
史彌遠連忙說道:“王爺,那都是戲言,今日並非官方宴會,劉大人也只是過於放鬆了些!”
“哼!”郭立青道:“當年金國的完顏洪烈來臨安,你們一個個唯唯諾諾。完顏洪烈在金國也不過一個王,和我地位相當。怎麼,我來臨安,你們就敢戲言了嗎?”
郭立青一句話,全場呆住了。
他說得沒錯,都是別國親王,完顏洪烈來的時候,個個恭敬。郭立青來,你們就敢開玩笑?
“對了,說起完顏洪烈,你們想不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郭立青笑了笑,看向眾人。
史彌遠作為筵席的最高官員,只能由他站出來,說道:“王爺,今日筵席,本是高興之事,何必談這些呢?”
史彌遠心中已經有些不快,按理說,你蒙古來求我大宋,你姿態應該放低一點,怎麼如此猖狂!
“好,不談這些。”郭立青看著那姓劉的胖子,說道:“在我帳下,這種以下犯上的,都是要拉出去砍了的。”
史彌遠說道:“我大宋是禮儀之邦,刑不上士大夫,我們不砍人。”
“那你們這邊,可以隨便以下犯上?”
史彌遠眼皮耷拉下來,沉聲說道:“拉下去,重打三十杖!王爺,你可滿意?”
郭立青一笑,身形一晃,施展凌波微步回到座位上。
筵席被郭立青這麼一鬧,史彌遠原本的安排全亂套了。
滿堂賓客默不作聲,面面相覷,都不敢貿然出頭。
史相安排不少人向郭立青發難,可郭立青的舉動嚇退了不少人,但依舊有人心存僥倖,想試一試。
這事要成了,可領一個頭功。要不成,也有苦勞。
此時,一箇中年男人站了出來,他先是對著郭立青一拜,把恭敬的姿態做足,然後笑道:“王爺,剛才那劉大人說話確實不得體。不過他也是想讓史相知道,這臨安之中,還有王爺的那一版《青玉案》。在下有幸,也聽過這版《青玉案》,但恕在下直言,王爺編的曲子,曲解了辛稼軒的原意!”
對方說完,看了一眼郭立青,心想:伸手不打笑臉人,我態度如此謙卑,措辭謹慎,他應該不會突然出手吧!
隨後他又低頭不敢看,渾身瑟瑟發抖。
郭立青聽完,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酒,然後才緩緩說道:“哦,原來是這樣!對嘛!有話就直說,別彎彎繞繞地陰陽別人。
我說呢!怎麼開場就唱了一遍《青玉案》,丞相大人,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史彌遠皺眉說道:“夏王言重了,《青玉案》這首詞在我大宋廣為流傳,在筵席上出現,屬於正常節目,並非針對夏王!”
郭立青指著史彌遠說道:“你不真誠!”
隨後,他看向眾人,說道:“你說我曲解了辛稼軒的原意,那我們就來辨一辨,辛稼軒的原意究竟是什麼!”
史彌遠一笑,說道:“今日雅筵,本就是文壇盛事。稼軒的詞在文壇堪稱一絕,當作今日辯論主題,也頗為合適!好!那就辯一辯!”
郭立青看著那人,問道:“你是何人?先報上名來!”
“下官梁成大,在朝中任監察御史!”
郭立青沒有動手,梁成大的心就放下大半。
郭立青說道:“那你來說說,《青玉案·元夕》一詞,稼軒原意是何?”
梁成大雖然是御史言官,但他是靠攀附上位,本身沒什麼口才,只會硬背。
“依在下淺見,《元夕》一詞,上闕寫臨安夜景,展盛世繁華。下闋抒情,表達了稼軒嚮往歸隱之情。整首詞的基調,體現了文人淡泊出世、不與世俗同流合汙的態度。用花間小調恰到好處!
而王爺譜曲,雖然鏗鏘,有殺伐之調,但強行賦予詞作北伐戰意,實則曲解了辛稼軒原本的心境,近乎憑空杜撰、胡亂解讀先賢詞作。”
這時,有一個白鬚老者站出來說:“老夫有幸,當年曾見過稼軒一面,他確實是一個淡泊名利之人。《元夕》一詞,寫得確實好!寫出了稼軒的孤寂!稼軒有文人風骨,絕非好戰的武夫!”
“哼!”郭立青冷哼一聲,嚇得那老頭腿一軟,立即癱坐下來。
“你們也配提文人風骨!”郭立青說道:“前幾日我去臨安太學,看到了橫渠先生的四句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你們這幫人,但凡做到其中一句話,再來給我提文人風骨!”
梁成大笑了笑,說道:“王爺,我們不是在聊稼軒詞嗎?怎麼又說到橫渠先生去了?”
郭立青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說道:“辛稼軒二十一歲起義,招募了兩千人便敢起兵抗金。
當年,他曾親率五十輕騎,衝入數萬金兵駐守的濟州大營!生擒張安國,千里奔襲,渡江歸宋。
如此勇猛,你說他是一文人?
文人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辛稼軒!
他是文武兼備的將帥之才。
能寫出《美芹十論》《九議》這類戰爭策論的人,你們說他的詞是花間小調?”
梁成大當場愣住,因為郭立青壓根不跟著他的節奏走,只說自己想說的。
史彌遠眉頭一皺,這郭靖一介武夫,為何這麼能說?
“辛稼軒確實是文武兼備的人才,但沒人規定,將帥之才不能寫花間詞。辛稼軒也是人,也有愛恨情仇。”
眾人驚訝地看去,說話的是華安郡主趙溪瑤。
華安郡主站起身來,緩緩說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這一句,翻譯成白話就是:春風吹拂,滿城花燈綻放,彷彿千樹繁花驟然盛開。煙花不斷炸開墜落,漫天星火如同雨滴灑落。
它就是寫元宵夜景絢爛熱鬧,人間佳節盛景。哪兒來的戰意?哪兒說了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