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遊西湖
郭立青和孛魯合坐在桌子的兩邊，而程文浩仍舊站在一旁。
孛魯合輕輕放下手中酒杯，淡笑道：“文浩兄是我在機緣巧合之下認識的。他本是進京赴試的舉子，早先在家鄉解試中一舉中第，便赴臨安參加省試。只可惜天意弄人，放榜之日，文浩兄竟以一名之差落榜。”
郭立青一聽，頗為好奇地說道：“原來是這樣，那還真是可惜。”
孛魯合又說道：“文浩兄落榜之後，連回鄉的路費都湊不起，無奈之下便在臨安街頭擺攤賣字，暫且餬口，想等下一次省試再戰。後來我在街頭偶遇文浩兄，當時正有一些文書上的事情需要人手，見文浩兄頗有些才華，便請他來我這裡，平時幫我處理一些文書方面的事情。”
郭立青聽完，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文浩兄可有想過再考？”
程文浩站在一旁，勉強笑道：“哎，當然也想，不過以我的身份，即便再考，也很難高中。”郭立青好奇問道：“為何？”
程文浩勉強一笑，說道：“如今這科考不僅要看才學，也要看家世。我家世普通，若沒有貴人引薦，即便再考，也很難高中入仕。”
郭立青聽完，“哈哈”一笑，指著旁邊的板凳對程文浩說道：“你先坐，先坐。你這樣站著，我仰著頭看你也挺累的，先坐吧！”
程文浩見郭立青十分隨和，拱手說道：“謝王爺。”然後便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郭立青給他倒了一杯酒，遞到程文浩面前，這讓他的拘謹又少了幾分。
“你的遭遇並不奇怪，大宋立國兩百餘年，上層早就站滿了人。而且，若非你的才能恰好是當權者所需要的，確實很難上去！”郭立青笑道：“文浩兄可知道黃巢？如果考不進臨安，也可以打進臨安嘛！”
程文浩一聽，當即全身一抖，手中的酒杯也落在地上，啪嗒一聲摔碎了。他連忙說道：“王爺，這話可不敢亂說，可不敢亂說啊！”
旁邊的孛魯合看到程文浩這麼大的反應，一臉疑惑地問道：“文浩兄，你這是怎麼了？就算要打進臨安，和你又沒有關係，你怕什麼？”
郭立青看見孛魯合沒有聽懂，便對程文浩說道：“你來給他解釋一下吧。”
程文浩遲疑了一下，說道：“孛魯合大人，這個黃巢當年也是一名長安的落榜舉子。”
孛魯合恍然大悟。他也精通漢文化，知道黃巢起義、打進長安這回事，但卻不知道這黃巢竟然也是一位落榜舉子。
這麼說來，黃巢的境遇和眼前程文浩的境遇是一樣的。難怪程文浩會如此驚嚇，郭立青這個意思，豈不是想讓他造反？
郭立青擺擺手說道：“剛才只是開個玩笑，文浩兄不要在意。我們還是繼續來聊一聊這臨安的局勢。我在想，大宋朝堂這邊拒不出兵的話，我們是否能夠尋求一些主戰派的幫助？孛魯合，你們久居臨安，知不知道這臨安城裡面還有哪些人是主戰派？”
孛魯合想了想，說道：“王爺，如今大宋朝廷剛經歷了開禧北伐的慘敗，朝中多是主和的人，主戰的人極少。真德秀算一個，此人年年上書，要求朝廷斷了給金人的歲幣，還主張練兵備戰。”
郭立青問道：“這個真德秀是什麼人？”
旁邊的程文浩給他解釋道：“真德秀是如今的太學博士。他曾經師從朱子，是理學大家，學問極深，在士林中聲望很高。不過由於他主張練兵收復中原，所以朝中那些大臣都很少和他來往。”
“理學大家”“朱子”?
郭立青聽到這兩個熟悉的名號，便問道：“你說的朱子，可是朱熹?”
程文浩說道：“沒錯，正是朱熹。”
郭立青又問：“朱熹可還在世？”
“朱子早已離世了。”
“哦哦……”郭立青遲疑了片刻，心想：這還真是可惜，要不然還能見一見朱熹。若是能見到朱熹，倒也是一樁趣事。
然後他又想起了另一個人，便問旁邊的程文浩：“那辛棄疾可還在世？”
程文浩微微一愣，說道：“辛公早在開禧北伐之前便已離世了。”
程文浩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朱熹與辛棄疾這二人早已離世，為何郭立青不知道？
不過轉念一想，郭立青出自蒙古，對南宋朝堂上的事情不太清楚，也算正常。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郭立青隨口唸出兩句辛棄疾的詞句，頗為感慨。
辛棄疾是著名的主戰派，若是能得他相助，起碼能夠在中原文人之中掀起一股主戰的風潮。
郭立青又問：“那如今南宋這邊的文人群體中，對於是否與金國開戰一事，是怎麼看的？“
程文浩想了想，說道：“自從開禧北伐失敗，大宋文人都十分氣餒，雖有北伐收復中原之心，但有心無力。如今大宋朝廷向金國繳納歲幣稱臣，換得一時安寧，大家也漸漸地習慣了這種平靜的時光，文壇裡面主戰的人也不多了。”
郭立青微微一笑，並不在意，心想既然這聯合出兵之事無法推進，那還不如先放鬆一番。
他還沒來過臨安，正好趁此機會在臨安遊玩一番。
他看向孛魯合和程文浩，問道：“這是我第一次來臨安，不知臨安有沒有什麼好去處？二位可否給我引薦一下？”
程文浩說道：“當然有。王爺是想去自然風景還是人文古蹟？“
郭立青想了想，說道：“風景吧，先去看看這裡風景。”
程文浩笑著說：“既來臨安，臨安最好的風景當然在西湖。不如我帶王爺去西湖遊覽一番如何？”
“西湖？”郭立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從小聽得最多的是“杭州西湖”，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臨安便是杭州。
他笑道：“倒忘了，這裡還有西湖。”
郭立青換了一身漢服，帶著娜希塔出門，孛魯合和程文浩也在一旁作陪。
時值盛夏，西湖水面開闊，碧波萬頃，陽光灑在湖上，金光點點，晃得人眯起眼來。
湖中荷葉層層疊疊鋪展開去，幾朵白荷從葉間探出頭來，素淨清雅。
遠處蘇堤橫臥湖面，堤上楊柳依依，枝條垂入水中，隨微風輕輕搖曳。
郭立青勒住馬，望著眼前這片湖光山色，一時竟有些出神。
他自從穿越過來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北方。
他在草原上見慣了天高地闊、蒼茫無垠。來到江南水鄉，看到這般精緻秀麗的景色，頗為喜歡。
山水相依，亭臺點綴，處處透著江南南人獨有的細膩與講究。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郭立青吟詩一句，感嘆道：“西湖的景色真如美人一般！”
娜希塔也是第一次來到臨安，第一次見到西湖。
她望著眼前的湖光山色，走到郭立青身旁，感嘆道：“這南宋的風景確實很好，我還從未見過如此美景。”
郭立青笑了笑，說道：“那可不，正所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可不是白說的。”
旁邊的孛魯合聽到這句話，自然而然地讚歎道：“王爺這句評價倒是十分貼切。我知道這蘇杭中‘蘇’是姑蘇，那‘杭’是何處？”
郭立青看了孛魯合一眼，沒有說話，隨即轉頭看向程文浩。
程文浩便解釋道：“臨安在唐代時曾稱為餘杭。我想王爺說的這個蘇杭，‘蘇’是姑蘇，‘杭’便是這餘杭了。”
郭立青點了點頭。他發現孛魯合雖然也算精通漢文化，但要比起程文浩來還是要差一些。
不過這也不怪他，畢竟孛魯合是蒙古人，而程文浩是土生土長的宋人，對宋地文化知道的自然比他更多。
郭立青笑了笑，環顧西湖四周。現在的西湖周圍還沒有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人頭，這裡十分空曠，如同一處絕世仙境，稱為天堂也不為過。
來西湖，最好是乘船遊湖。
孛魯合攔下一艘遊船，帶著郭立青上船遊湖。
郭立青站在船頭，感受著湖面威風，心情大好。
他望著這迷人的美景，忽然大吼一聲：“啊哈哈……啊哈哈……西湖美景，三月天吶！”
郭立青忍不住唱了一句，旁邊的人大為好奇。
孛魯合問道：“這是什麼調子？”
他們都知道郭立青在唱西湖，可從未聽過這個曲調。
郭立青笑了笑，看見西湖的美景，他的心情大好，說道：“這是一首經典老歌。”
程文浩一臉疑惑，因為這首歌的調子他從未聽過，和江南小曲小調有些不同。
郭立青看了一眼旁邊的娜希塔，然後笑盈盈地繼續唱道：
“西湖美景三月天哎，
春雨如酒柳如煙哎。
有緣千里來相會，
無緣對面手難牽。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程文浩聽郭立青唱完，忍不住拍手稱讚：“好詞好曲！好一個‘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沒想到王爺竟然在詩詞一道上也有如此造詣，在下佩服佩服！”
郭立青擺擺手說道：“這並不是我所作，是別人所作。”
程文浩拱手說道：“敢問是哪位名家所作？”
郭立青遲疑了一下。
這是後世《新白娘子傳奇》的主題曲，他並不知道是何人所作。他想了想，隨口胡謅說了一句：“我也不太清楚，你就當是白娘子所作吧！”
程文浩一聽，問道：“什麼白娘子？王爺，你說的是哪位白娘子？”
郭立青笑了一下，說：“就是那位白娘子。”
程文浩面色顯得有些恐懼，他說道：“王爺剛來臨安，不知臨安有一個傳說。在臨安，被叫做白娘子的只有一人，而且那人還不能稱之為人！”
旁邊的貝魯河聽到之後，問道：“什麼叫不能稱為一個人？”
“白娘子是臨安民間傳說中一個蛇妖的化身，王爺你莫不是聽過這個傳說，才故意用白娘子來戲弄我們吧？”
郭立青倒不在意，他笑了笑說：“沒錯，就是這位白娘子。“
程文浩笑得有些勉強，說道：“王爺莫要開玩笑啊。”
郭立青看到程文浩的臉色有些恐懼，心裡也有些疑惑，問道：“難道這個白娘子真的還存在不成？”
還沒等到程文浩回答，船外突然傳來一陣聲響，一條船靠近過來。
船艙的簾子被掀開，從裡面走出一個身著華麗衣服的男人。
男人身材有些微胖，看起來頗為貴氣。
他拱手說道：“兄臺這首詞作得頗有意思。在下今日來西湖遊船，本是想借西湖美景激發一些靈感，奈何肚子裡沒幾兩墨水，也寫不出什麼好詞來。”
郭立青笑了笑，說道：“兄臺過譽了！”
“在下姓孔名方，是臨安城的一個商人，不知兄臺可否割愛，將這首詞賣給我？”
郭立青聞言一愣，賣詞？他笑了笑說道：“為何要買詞？”
那叫孔方的男人笑著說道：“兄臺有所不知，我買你這首詞是要帶去風月樓，所以我買了，你就不能用了。”
郭立青好奇地問道：“風月樓是什麼地方？為何要買詞過去？”
程文浩聞言，神色微微一怔，說道：“王爺有所不知，這風月樓乃是臨安城中最大的文人雅集之所。每逢月餘便開一次詩詞會，城中達官顯貴、才子佳人皆會赴約。屆時眾人以詩詞歌賦一較高下，勝者不僅名動臨安，更可得樓中花魁的青睞。所以有些富商會四處蒐羅好詞好句，不為別的，就為了博花魁一夜春宵！”
孔方聽道旁邊的人解釋，才發現郭立青不知風月樓，便問道：“兄臺不是臨安人？”
郭立青點點頭，說道：“我不是臨安人，還是第一次聽說風月樓這種地方。兄臺想買我的詞，但這首詞並非我所作，我也沒法賣。不過兄臺若想用，拿去用便是，想必應該沒有人會站出來認領。不過我有一個要求，我初來臨安，還未見識過此地風光。聽聞臨安是才子佳人聚集之地，我還沒有見過風月樓鬥詩詞的場面，不知兄臺可否帶我去見識一番？”
孔方聽到郭立青說這首詞可以給他用，頓時眉開眼笑，說道：“好說好說。既然兄臺是初來臨安，那今晚我便帶兄臺去見識一番。今夜風月樓前，不見不散。”
說完，孔方便讓船伕將船移開。
郭立青翹首問道：“這詞你不要了？“
孔方笑著說道：“兄臺既然今晚要和我去風月樓，那今晚給我便是。我相信兄臺定不是那種不守信用的人。”
郭立青也想說：“好，今晚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