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風氏一族
隨著顏珩一身劍意、劍氣收斂，夜幕之下氣氛終於漸歸鬆弛。
沉寂了不過數息，城牆上便有一名挎著鐵劍的虯髯中年率先邁步，隔著數丈抱拳高聲道：“在下雁門盧蒼，混跡江湖十餘載，僥倖闖出一個飛雁劍的名號。方才親眼目睹周兄劍意現世，肅殺沉凝如執天刑，當真大開眼界。恭喜周兄，邁過劍道大關。”
飛雁劍盧蒼，他這一開口，場面便像是開閘防水，餘下眾人也紛紛移步上前，七嘴八舌地報上名號，道賀聲此起彼伏。
“某乃陳縣白虎門門主周正，聽聞紅雲劍客大名，今日得見劍意初成，方知名不虛傳。周兄年少有為，他日必成一方劍道宗師。”
“在下楚國上官氏上官華，夙來敬慕劍道高手，紅雲劍客之姿，著實令華驚豔。此小小名帖，厚顏敢請閣下收下。”
“在下……”
這一群人，有人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已小有成就；
有人是本地幫派的領導者，也算見多識廣。
亦有出身名門望族的，存了結交的心思，言辭恭維。
一時間城牆上人聲嘈雜，先前的肅殺之氣，已被這股熱鬧沖淡。
顏珩倒也不曾繼續站在樓頂裝逼，面具遮住了臉色，他微微頷首，縱身跳下城牆，便向眾人抱拳道：“在下不過是僥倖初窺劍道門徑，諸位江湖朋友，當不得你們如此盛讚。”
聽得他謙虛，人群中便響起“哪裡哪裡”“太謙虛啦”等一類寒暄的言辭。
可恰在這時，一道爽利的笑聲脫穎而出，將餘者的雜音全部擊潰。
“哈哈，恭喜周兄領悟劍意，於劍道一途開闢新路。”
“在下風氏風九歌，誠邀周兄往風滿樓一敘。”
只見一襲白衣的青年在城頭上凌空飛度，矯健的身姿劃出優美弧線，輕盈落在顏珩面前，風度翩翩地拱手。
周遭的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風氏一族！
楚國鑄劍名家，風氏，與劍譜繫結的金字招牌。
風滿樓乃是風氏一族為蒐集天下劍者情報，不惜虧本也要在全天下各大城池建立起分部的情報機構。
就是無數城池、無數座風滿樓，才使得每兩個月更新一次的劍譜排名保證了公正合理，令全天下用劍者們心悅誠服。
而這位英俊青年風九歌，正是風氏一族這一輩青年弟子當中的佼佼者。
據說已被風氏一族的少主風山濤收為徒弟，得以修行無上劍道絕學——萬劍訣。
若說江湖上的身份，在場眾人根本無人敢與風九歌相提並論。
人群后方，藏劍老人枯樹皮似的手，緊握著龍頭柺杖將城頭石磚鑿出了裂紋。
他盯著被眾人簇擁、受風九歌禮遇的紅雲劍客，渾濁的眼底怨毒之意幾乎溢位。
風九歌說的是真的，風山濤那混蛋當真是在物色名劍主人。
可惡的風氏一族！
當年自己登門求劍之時，就是因為風山濤那黃口小兒信口雌黃，說什麼自己氣量狹小、名劍會受委屈，結果導致堂堂風氏一族竟然沒有一個鑄劍師願意為自己鑄劍。
可現在呢，風山濤長大了，三十而立，鑄造出名劍衝擊劍譜排名，為他將來就任風氏一族的家主做準備——
這是風氏一族幾百年來的傳統。
風氏一族因劍譜而生，也因劍譜而興旺繁衍。
每一代的風氏一族家主，皆是鑄造出傳奇名劍的鑄劍大師。
在江湖上享有“風胡子”的名譽。
世上能夠被世人稱之為“子”的人物，其中含金量不言而喻。
上一任的風胡子，就是因鑄造出天問劍，從而徹底名震天下。
而天問劍至今仍是劍譜排行榜上的第一位！
霸榜五十年！
五十年前，楚國大夫屈原為向秦國討回被關押的楚懷王，在動用了無數政治外交手段都無效之後，他便手持天問劍，以自創劍法問天九劍，連挑秦國劍道高手一十九人，斬五，傷十四。
最終逼得當時的秦國丞相、鬼谷傳人張儀，不得不親自應戰。
鬼谷縱橫劍術，對上問天九劍，傳說那一戰殺得驚天地，泣鬼神。
秦國的軍事要塞——武關，在此之後經歷過一次徹底整修。
可結果！
屈原竟從秦國全身而退！
自此，天問劍登頂劍譜榜首，五十年而無人可以撼動。
正因為天問劍曾帶給這個世界無與倫比的震撼，所以在天問劍之後，這一任的“風胡子”便沒有什麼美名傳說存世。
而隨著五十年過去，當年親眼目睹過神劍絕世的那一代人大多老死逝去，江湖總會興起新的傳說。
風山濤作為風氏一族的少主，的確是該在這個時候扛起新時代的旗幟。
他已經在行動了。
風九歌對周公瑾的態度，就代表著風山濤對周公瑾的態度。
藏劍老人看到眼前這一幕，十幾年前自己於風氏一族受到的恥辱，便刻苦銘心的又一次一一浮現。
周公瑾這樣的黃口小兒，毛都沒長齊呢，憑什麼有資格觸碰絕世名劍！
他藏劍老人在劍道上鑽研了一輩子，卻只因為風山濤在十幾歲時的胡說八道，就被風氏一族冷眼忽視。
這什麼狗屁劍譜，還不是全看風氏一族的喜好！
公平合理？
哼，風山濤，周公瑾，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藏劍老人心中殺意熾盛，喉結滾了滾，便又佝僂著身子，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黑影，悄然退去。
下一刻，被眾人圍住的顏珩忽然眼神一凝。
殺意？
哪裡來的？
他的六識感知比較常人敏銳數倍，是以藏劍老人那縷殺意雖淡，控制得也極好，卻還是被他察覺。
顏珩眸光一沉，不著痕跡地掃向感知到殺意的方向。
只見城牆的轉角處，一角灰袍的人影一閃而過。
顏珩心裡掠過一絲疑惑。
他來陳縣時日不長，滿打滿算不過三天。
要說得罪的人，只有農家的司徒萬里。
可司徒萬里也是從農家總部大澤山空降過來的，來陳縣沒有多久，在本地沒什麼根基。
方才那個老人氣息沉厚，劍道造詣不淺，怎麼看都不像是司徒萬里能使喚動的人。
總不能是自己領悟劍意，年紀輕輕如此天才，所以招惹了莫名仇恨吧……
這點分神不過瞬息之間，顏珩很快收回目光，面具下神色平靜無波。
可就是這轉瞬即逝的注意力偏移，風九歌精準捕捉到了。
他眉宇極淡地蹙了一下，順勢就向後方城牆轉角看去。
那個背影的輪廓他十分熟悉——藏劍老人。
是一個浸淫劍道數十年的老前輩，頗有些名望。
可惜被少主點評過，其氣量狹小，難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