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欲賺顏珩
是夜,夜已深沉。
姬無咎的府邸燈火依舊通明。
珍饈美味的宴席,只剩些殘羹冷飯。
顏珩已經告辭離開。
衛凜右手緊捏著空空的酒杯,一把摁在案面木板上,微微發紅的鼻頭噴出縷縷白氣。
他看向端坐於上手的姬無咎,皺著眉道:“校尉,為何不讓我再行力勸呢,酒水到位,我未嘗不能說動周公瑾改變主意。”
“他是一個人才,我們不該如此放棄。”
衛凜語氣帶有一絲不滿。
四公子在韓國朝堂的處境並不美好,甚至可稱為“糟糕”。
太子已有大將軍姬無夜、雪衣侯白亦非支援。
只要未來不發生重大的變故,太子繼位幾乎註定。
而四公子,並非是一個大王重視的孩子。
他的親生母親已在後宮病逝,且出身普通,沒有強力的母族支援。
那些傳承悠久、錯綜複雜的本土貴族,若沒有足夠的利益去餵飽他們,又怎能讓他們相助。
跟他們與虎謀皮,還可能喪失自主權。
四公子唯有拼命經營,方可爭得一絲機會。
潛鋒營,正是四公子最關鍵的後備力量。
可這股力量還是太弱了。
衛凜曾見識過天地之廣闊,很清楚那些一流高手擁有的可怕力量——
僅以定陵城為例,一流高手完全可以潛入城中,輕易殺死軍隊的最高指揮。他衛凜在那樣的高手面前,根本什麼都保護不了。
雪衣侯白亦非據傳便是一流高手,前兩年他與百越國的戰爭中,親自率領白甲軍三千人,擊潰百越部落聯盟的兩萬多人,一戰而徹底滅亡了百越。
那三千白甲軍人人皆修內功,真氣連結,進退齊整,悍不畏死,忠心不二,加之有白亦非親自統領,是韓國戰力第一的王牌軍。
想與這支白甲軍對抗,如果只是一般士卒,即使三萬人、五萬人都只有敗逃的命,除非存在旗鼓相當的名將與精銳親軍。
如魏國的魏武卒,秦國的鐵鷹銳士,趙國的邊軍鐵騎等。
四公子還無法光明正大地積蓄自己的軍事力量,只有採取這種偷偷摸摸的辦法,暗中尋找、發掘江湖上存在的人才,招攬之後加以培養,期望未來可以成為手中最鋒利的刀。
而執行這種培養辦法的潛鋒營,若是對標姬無夜的夜幕組織,或者白亦非的雪衣堡,它簡直弱小得如同嬰兒。
好不容易,他們在江湖上發現了一位周公瑾(顏珩)。
不管周公瑾是不是顏珩吧,此人的資質絕對堪稱天才一類,將來極有希望成為頂級戰力。
這樣一個人才若是被他溜走了,衛凜恨不得要給自己扇上幾十個耳光,而後去向四公子負荊請罪。
姬無咎最好是有一個完美的解釋,不然他決不罷休。
“哎,先生莫急,姬某怎麼可能放棄呢。”
姬無咎止住衛凜隱隱發作的不滿情緒,雙手端起酒杯微微低頭,而後一飲而盡。
敬下這杯酒後,姬無咎施施然笑道:“我觀周公瑾此人,其心氣高傲,乃是異於常人之輩。”
“他能夠坦然向我認輸,這樣的人你卻說他極為高傲?”
衛凜眉頭皺得更深了,微閉起眼睛,冷冷道:“這是何意味?”
姬無咎卻不在意對方的無禮,仍笑著提問:“呵呵,先生不妨試想,把你換為周公瑾,此時有一江湖前輩擊敗了你,指出你劍道上的不足,並推薦你去投奔一家大門派,你作何反應。”
衛凜想也不想便說:“自然是要答應。須知那些一流的門派勢力,對招收弟子都有嚴格的審查流程。我一介散人無依無靠,江湖上比比皆是,這樣的機會彌足珍貴。”
“是啊,可週公瑾拒絕了,拒絕得乾淨利落。先生不會認為,對方說只願仗劍江湖,便是真的對功名利祿毫無興趣吧。”
“你的意思是……”
衛凜猛地睜開眼,對上姬無咎略帶玩味的眼神,他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不錯,他太高傲了。高傲到以為自己無需依靠任何人,就可以攀登世間的高峰。”
姬無咎一語點破了顏珩的說辭,什麼婉言拒絕,無非就是看不上他們提供的這點前途而已。
可他一個區區散人,劍法武功盡是爛大街的普通貨色,也就天賦不錯而已,憑什麼就敢看不起四公子提供的前途!
“至於說他認輸,呵呵,他絕對自信,只需自然成長便可超越先生你,此時的勝負於他又有什麼可計較呢。”
姬無咎補充的言語,一把點燃了衛凜心中憤怒的火焰。
“簡直狂妄!”
“我那一劍居然還沒有打醒他嗎,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衛凜狠狠一掌拍在桌案,頓時刻出一個巴掌手印。他斜眼注視姬無咎,雙眼眯起,“這麼說,你還有計劃。”
“……”
姬無咎嘴唇勾起,一手輕輕拈起鬍鬚,雙眼凝視虛空,低聲念道:“這個計劃,便需要我們的好對手……來與我們配合了。”
“對手?你是說姬無夜的夜幕組織?”
“嗯,還包括南宮家、西門家,以及那些可以被鼓動的中原遊俠。”
“需要我做些什麼。”
衛凜已然迫不及待。
他可真想毫不留情地把周公瑾再揍一頓,而後拖著他去面見四公子,讓他早日成為四公子麾下最鋒利、最聽話的利刃。
姬無咎十分滿意衛凜表現的怒火與戰意,當即笑道:“哈哈,大概需要先生你在關鍵時刻救一救周公瑾吧,別讓他真的死了。”
衛凜眼珠一轉,仔細一琢磨,頓時明白過來:“你想直接把他作為顏珩暴露出去,引起那些傢伙前來追殺,再由我出面救他,有救命之恩相要挾,不愁他不就範。”
“不錯,姬某相信,未來他會感激於我的。”
姬無咎指尖輕叩著案几,眼底閃過勝券在握的狠辣與自信。
“此計甚好,南宮、西門那兩家的厲害武士,還有幾位是我的熟人,夜幕組織亦是四公子的心腹大患。把他們引來,我正好一併殺之。”
衛凜再度滿上一杯酒,右手摩挲著酒杯邊緣舉起,酒水倒影出他眼中凜冽的殺機。
夜色更深了,院內的燈火在風中明明滅滅,樹影婆娑如鬼魅蟄伏,四下寂靜無聲。
姬無咎,衛凜,兩人四目相對,皆默默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