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石中劍，衛凜
姬無咎的府邸，青瓦高牆，朱漆大門，門口立著兩尊一人高的石頭瑞獸，威武肅殺。
府內庭院深深，廊簷下掛著的羊角宮燈次第亮起，將青石鋪就的甬道照得如同白晝。
穿過三重庭院，便到設宴的暖閣。
珍饈美味早已準備好，烤得金黃流油的鹿腿、燉得酥爛的熊掌、清蒸的松江鱸魚……，全是相當昂貴的硬菜，市面上難得一見。
“先生，請坐。”姬無咎親自邀請顏珩坐上主位，態度熱絡得不像話。
“姬校尉，太客氣了。”
顏珩從容落座，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宴席第一位。
那是一個身著灰布長衫的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三縷短鬚，腰間懸著一把普通鐵劍，劍鞘沒有任何紋飾，極為簡樸。
他坐在那裡，彷彿與環境融為一體，氣息內斂得如同一塊沉於水底的石頭。
顏珩透過感知，捕捉到一股極為凝練、厚重的真氣，如同千錘百煉的精鋼。
“先生，容我為你介紹，這位便是石中劍衛凜衛先生，乃是我郡尉所的總教頭。”
姬無咎十分自豪地笑道：“衛先生可是劍譜上排第一百七十九位的高手，一手磐石劍法出神入化，整個定陵城無人可敵。”
“校尉過譽。”
衛凜微微拱手，目光卻落在顏珩身上，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開碑掌王猛，黑柱幫幫主棍叟，這二人實力不差。周小兄弟能夠無傷斬此二人，實力非凡。”
衛凜的聲音也如同他的人一般，低沉沙啞，彷彿沙石。
“不過是些雞鳴狗盜之徒，僥倖取勝罷了。”顏珩淡淡一笑，不卑不亢，“衛先生劍譜留名，才是真正的劍術大家。”
幾人寒暄幾句，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衛凜放下酒杯，忽然開口道：“周小兄弟，衛某一生嗜劍如命，見了用劍的好手，便忍不住手癢。不知周小兄弟可願與衛某切磋一番，點到即止。”
暖閣內瞬間安靜下來。
姬無咎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連忙附和道：“好啊！我早就想看看兩位用劍高手的對決了。周先生，衛先生，你們就在外頭庭院裡比試一二，我個人出資添點彩頭，二位意下如何。”
顏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與劍譜高手論劍，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來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姬無咎總不會真的就請自己白吃白喝。
切磋劍術，還是試探?或者別的圖謀？
管他呢，他正想試一試劍譜上榜高手的含金量。
庭院中央，月光朗照，空地平整如鏡。
衛凜緩緩拔出腰間的鐵劍。
劍身通體黝黑，沒有絲毫光澤，他橫劍當胸，擺出一個起手式。
“周小兄弟，請。”
顏珩也抽出了紫闕劍，冰冷的劍鋒在月光下閃過寒芒，劍尖斜指地面。
“衛先生，請。”
瞬間，兩人同時影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真氣碰撞，兩人的劍都快到極致，只聽見“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之聲，密集如狂風暴雨。
衛凜的劍法，正如他的名號“石中劍”一般，厚重、沉穩、樸實無華。
每一劍刺出，都帶著一股千鈞之力，劍招大開大合，卻又守得密不透風，如同一塊堅不可摧的磐石，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他練劍三十餘年，早已將每一個基礎招式都練到了化境，劍招之間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得沒有絲毫贅餘。
他本以為，眼前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就算速度再快，劍術功底也必然淺薄。
江湖散人，沒有名師指點，全靠自己摸索，能有多深的造詣？最多不過是仗著速度快，耍些小聰明罷了。
可三十個回合過去，衛凜的額頭漸漸滲出了冷汗。
顏珩的劍術，與他截然不同。
靈動、飄逸、變化無窮。
他的劍招沒有固定的章法，時而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時而如狂風驟雨，連綿不絕。往往看起來輕飄飄的隨手一劍，卻總能精準地刺向要害。
三十回合，兩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鐺！”
最後一聲碰撞，兩人同時收劍後退，各自站定。
衛凜握著鐵劍的手微微顫抖，他看著顏珩，眼中充滿震驚。
他練劍三十年，浸淫磐石劍法二十五年，自問在基礎劍術上，就算是劍譜排名前一百的高手，也未必能勝過他。
可今天，他竟然和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在純劍術的比拼上打了個平手。
這怎麼可能？！
暖閣的廊簷下，姬無咎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酒水灑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他先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驚愕，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席捲全身。
撿到寶了！真的撿到寶了！
他本以為，周公瑾只是一個速度快、劍法不錯的江湖散人。
可沒想到，他的劍術功底竟然如此深厚！二十歲，就能和練劍三十年的衛凜在純劍術上鬥個平手，這是什麼概念？這是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啊！
四公子一直苦於麾下沒有頂尖高手。
若是能把這個周公瑾招攬到四公子門下，憑藉四公子掌握的資源，天材地寶、武學秘籍、名師指點，用不了十年，不，用不了五年，就能把他喂成一個大高手！
甚至是天下一流的高手！
到那時，四公子在韓國朝堂上的勢力必將大增！自己這個從龍之功，也算是立下了！
姬無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喜，對著庭院中的衛凜，不著痕跡地使了個眼色。
衛凜立刻會意。
他原本只是想試試周公瑾的深淺，可現在，他改變了主意。
他必須殺一殺這個年輕人的威風，讓他知道，江湖散人終究是成不了大事的。
沒有資源，沒有名師，就算天賦再高，最終也只能是曇花一現。
只有投奔四公子這樣的王公貴族，他的天賦才能真正發揮出來。
為了給周公瑾一個足夠深刻的震撼，衛凜決定，使出自己壓箱底的本事。
“周小兄弟，好劍法！”
衛凜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不過接下來，衛某要使出劍意了，還請小心。”
話音剛落，一股磅礴厚重的氣息，驟然從衛凜身上爆發。
他手中的鐵劍微微震顫，發出“嗡嗡”的鳴響。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泰山壓頂一般，朝著顏珩席捲而來。
空間封鎖！
時間遲滯！
磐石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