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百越姑娘
武庫內，顏珩將自己要帶的東西收好。
挎上一個包裹，揹負三把劍鞘。
偶然一瞥，發現在距離大門不遠，有通風視窗的下方，堆積了七八桶桐油。
桐油，比黃金都貴重的寶貝，戰略物資。
這是從我國本土的油桐樹籽仁壓榨提煉的乾性植物油，乾燥快，防水防腐能力強，在幾千年的歷史裡，一直都是核心塗料與戰略物資。
古代建築大多是木頭，桐油塗刷後，方可形成保護膜防腐防蟲蛀。單這一個功能，就奠定了桐油“液體黃金”的地位。
而在軍事上，火把、火箭、劫營放火，武器裝備的保養等，每一項都離不開桐油。
這裡堆積著桐油，那感情好呀，臨走之前，順手便能放一把大火。
反正都是南宮家的物資，燒光了，顏珩也只覺得解氣。
很快——
轟！
沖天的氣浪幾乎把整座石砌武庫掀翻，橙紅的烈焰順著通風窗、門縫噴湧而出，將山莊西側的半邊天也映得通紅。
幾個呼吸的功夫，先前還琳琅滿目的武庫，已然化作了一座熊熊燃燒的熔爐。熱浪翻湧間，連厚重的石牆都被烤得發燙開裂。
南宮家存放在這裡的軍備珍藏，於滔天大火中盡作飛灰。
而顏珩早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山莊東側，焰靈姬本也還在四處流竄放火，猛地抬頭看見西方沖天的火柱，當即知道顏珩已經得手。
想起顏珩先前的叮囑，焰靈姬沒有絲毫戀戰，便藉助混亂，也從容離開了火雨山莊。
……
晨風吹過竹海掀起陣陣絮語，六角石亭當中，顏珩把肩頭的包裹解下堆在石桌上，愉悅地拍了拍手。
“哈哈，爽！南宮問，這次足足幾千金的損失，看你回頭怎麼跟家族交代。”
正在此時，一道嬌軟含笑的女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焰靈姬火紅的裙襬被晨風吹得搖曳，踩著碎步便走到石桌旁。
“幹得漂亮啊小哥哥，真為人家出了一口惡氣。”
她說著，身子已經坐下，微微前傾，手肘撐在石桌邊緣，雙手捧臉，水藍的眼眸直勾勾盯著他。
“小哥哥，你說你救我族人性命在先，幫我報復南宮問在後，我該怎麼報答你呢。”
紅唇吐息幽幽，說著她又故意往前湊了湊，臉頰泛紅，眼眸裡秋水盪漾，一時嫵媚得不可方物。
“我聽說在中原的故事裡，英雄救美之後，都流行美人以身相許呢。”
到這裡，她已貼得極近。似乎在這個百越姑娘的認識裡，沒有男女授受不親這一句話。
顏珩能夠清楚地看見姑娘長長彎彎的睫毛，每一寸肌膚都完美無瑕，她臉蛋的一點點紅潤，便勝過了世間最淳的美酒，使人昏昏迷醉，全身酥軟。
顏珩只覺一股熱氣從耳根一路竄到臉頰，心臟咚咚跳得飛快。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肌肉繃緊，腦子裡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眼前這張臉太過完美，這份熱情太過直白，任哪個血氣方剛的男子，都難抵住這份誘惑。
“呼~”
顏珩使勁眨了眨眼，儘量維持著冷靜道：“我說姑娘，你這樣的女子投懷送抱，我想沒有哪個男人可以抗拒。但，你應該還有自己的使命吧，又怎會以身相許。”
這話一出，焰靈姬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她的臉色逐漸變幻，嫵媚動人的紅霞褪去了，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不復先前的秋水粼粼。
緩緩坐直了上身，她輕聲道：“小哥哥，你……真的很不一樣。”
顏珩心神一顫，看見這個年輕姑娘眼底褪去偽裝、露出真切的情緒，心底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等她的下文。
就見她抬手用指尖拖著下巴，緩緩抬起頭望向天際。
晨光大亮，天邊那輪殘月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一點淺淺的銀痕嵌在青白色的天幕裡。
她的眉宇凝重了幾分，幽幽嘆了口氣，“嗯，我需先回去安頓好族人，如果有緣再見的話……”
在這裡，她停頓了許久。
可忽然間，她又莞爾一笑，臉蛋笑出淺淺的梨渦，似乎又變回了那個靈動狡黠的百越妖女，扭頭看向顏珩道：“或許那時，小哥哥，我會認真考慮你哦。”
顏珩看見她眼底重又閃亮的精光，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將背向後靠在亭柱上，十分篤定的說：“那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嗯？”
焰靈姬驚訝。
她即將深入南方蠻荒之地，對方卻是中原冉冉將升的一顆星。
她想不到，對方為何篤定兩人還會再見。
除非他也……
心中想到一種可能，焰靈姬不覺屏住了呼吸，看他的目光攜帶一絲希冀。
“有一個名字，你應該知曉，雪衣侯白亦非。”
一個人的名字，猶如晴天霹靂。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焰靈姬滿心即被恨意充斥，眼角火焰燃出拖尾。
“白，亦，非！”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她怎麼可能忘記，就是白亦非攻滅了百越王都，縱兵屠城，燒殺搶掠。
她的主人也是在與白亦非大戰之後，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顏珩看她對白亦非恨之入骨的模樣，微微頷首，接著道：“我和白亦非也有仇，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唯有殺了他，我心才安。”
“據我所知，越人有很多工匠被白亦非擄去了雪衣堡，專門為他生產精美的百越陶瓷製品。反正我已經幫你救過許多族人，雪衣堡，或許也可一試。”
焰靈姬逐漸冷靜下來，但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幫我營救那些越人工匠？”
“總要試試看嘛，如果有一批工匠迴歸，對越人而言將是天大的喜事。”
顏珩坐回身來，雙手撐在石桌，定定直視著焰靈姬雙眼。
焰靈姬卻搖了搖頭，避開他的目光，細細囁嚅：“白亦非太強了，單憑我們的實力……”
“所以我說是下一次見面之時，而非現在。”
砰！
顏珩忽然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來，向焰靈姬伸出手。
“來吧，我們做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
焰靈姬懵懵懂懂，眼神迷惑，但也跟著站了起來。
“下一次見面時，我會是中原成名高手，不虛白亦非。”
“而你整合好越人殘部的力量，已經成為越人的領袖。我們再次聯手，大破雪衣堡，救出百越工匠。”
話語落下，擲地有聲。
焰靈姬只覺頭腦轟鳴，全身顫抖，體內全部氣血逐漸燥熱、沸騰起來。
“好。”
她沙啞的嗓音低聲回應，猛地一把握住顏珩的手掌，深深攥緊。
“這個約定，我答應你。”
“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猛然抬頭，她的雙眼前所未有的熾熱。
不僅僅因為刻苦銘心的家國仇恨，也因為這是與他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