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再臨魯縣
繼木子遠、酈生來找顏珩商議計劃的兩天後,一應的安排皆已妥當。
承影劍主顏珩,殺手組織夜冰渡,二者相殺的事蹟開始流傳。
於偌大江湖而言,這只是一件司空見慣的小事。
世上那些名動一時的人物,誰不曾被殺手搞過呀。
殺手搞不死,且越殺越強,那樣的存在,後續都成長為一方巨擘。
至於搞死的,死都死了,一抔黃土而已,很快就被世界遺忘。
這一天,顏珩便從同仁莊接取了一個去往魯縣的任務。
當然,這個任務就是木子遠故意安排,專門交由顏珩去做。
這就是要讓外界得知訊息,知道承影劍主顏珩又一次外出。
行程目標是,楚國,魯縣。
……
當是時,魯縣的城北,地下深處。
密室的四壁皆是潮溼的青黑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黴爛混合的氣味。
密室空間不大,一支牛油燭昏黃的燭火微微搖曳,將兩道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晃動。
其中一人,身穿織錦華服,上好的吳綾錦緞繡著精美的雲鶴銜玉圖,瞧著便身價不菲。
這衣著華麗的男子,面如滿月,皮膚白皙,下巴堆著幾層軟肉,看起來一團和氣,像個養尊處優的富家翁。
可若看他的眼睛,兩眼又細又小,狹窄的兩條縫裡,洩露出陰鷙陰森的狡詐目光。
他便是接掌過魯縣實權的李園。
他下首側坐著另一人,一身紫衣,身形瘦長,鬼臉面具遮住了鼻樑以上的部位,只露出蒼白削薄的嘴唇與下巴。
正是夜冰渡組織的頭號紫衣殺手,鬼尊。
“顏珩真的來了?”
李園先開了口,聲音細而尖,他手裡捏著一枚玉扳指,緩緩轉動著,肥白的手指一搓一搓。
“嗯,確實如此。”
鬼尊回應道:“小聚賢莊的任務,估計最遲明後兩日,便能到魯縣地界。”
“好!好啊!”
李園猛地一拍大腿,肥肉跟著顫了顫,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陳良四個廢物死了也就死了,我正愁沒機會在春申君面前立更大的功,這顏珩便自己送上門來。”
他在密室裡踱了兩步,長袍掃過地面的積水,衣角漸髒。
“因顏珩殺他麾下五員大將,春申君那邊已經震怒,若能將顏珩斬殺在此,便是大功一件。到時候春申君一高興,別說魯縣,便是整個楚國北境的江湖事務,都可能交到我手裡。”
鬼尊臉面抬起,面具下發出一聲低笑:“你升官發財,可別忘了組織。”
“那是自然。”李園轉身看向鬼尊,大手一揮,極其豪邁說:“羅網組織懸賞五千金,韓國大將軍一千金,再加雪衣侯一千金,整整七千金,全數歸你,我分文不要。”
他頓了頓,嘴角笑意更深:“我只要顏珩的人頭,拿去進獻給春申君,哈哈。”
七千金,這是一筆鉅款。
有些諸侯國一個郡、一整年的稅收,可能都遠不足七千金。
鬼尊抬手扶了扶臉上面具,沉聲道:“事到如今,錢反倒是小事。組織刺殺顏珩屢次無法得手,連紅衣殺手都全軍覆沒。顏珩的存在,已極大影響了組織聲望。”
“一個毛頭小子,踩著我夜冰渡的名頭往上爬,真當組織是泥捏的。這次不僅要殺他,還要傳揚出去,讓他死得悽慘無比。”
李園哈哈一笑,連連點頭:“說的是啊,此子年紀輕輕,鋒芒太露,早就該死了。”
笑罷,他又收斂神色,微微皺眉:“不過,顏珩的實力你前一次也觀察過,的確不可小覷,你打算如何對付他。”
鬼尊站起身,紫衣垂落,周身散發出凜冽的殺意,燭火劇烈一跳。
“我近期《冰血蠶經》功力又有長進,已悟出一招暗勁手法,冰魄寒砂,可化開護體真氣直入人體內部,顏珩的橫練外功,絕計抵擋不住。”
李園眼睛一亮,撫掌道:“哦!有此奇招,那顏珩死定了!”
一對小眼睛骨碌一轉,他又補充道:“我這邊再調上百名精銳甲士,強弓勁弩準備。另外三大幫派那邊也打聲招呼,讓他們三個幫主作為助力。便在城外三十里的黑松坡設下埋伏,萬箭封路,後再近身搏殺。”
鬼尊緩緩點頭,“嗯,黑松坡,那是一個伏擊的好地方。”
“哼,他顏珩也太蠢,太過自大了。”
李園嗤笑一聲,滿臉不屑,“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嗎,明知道身上有鉅額懸賞,居然還跟無事人一樣隨意外出。”
在他看來,顏珩已經是送上門來的功勞與富貴。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如此天大的好處送到眼前,他若不接,那可就愚蠢了。
顏珩的人頭,意義十分重大!
現在春申君麾下,諸多門客誰人不知,顏珩殺害了紅足道、陳良等五人。
大家都是春申君麾下門客,平常江湖走動時,多數人都要賣春申君一個面子。這是他們因春申君的名望所享有的特權。
顏珩卻是不管什麼這君那君,殺起人來毫無顧忌。
這種無視潛規則的人,是依附於貴族的這類遊俠最為敵視的。
他若把顏珩的人頭帶回去,從道義上講,他為紅足道、陳良等五人報仇雪恨,令他們死後可以安息。
如此他在春申君麾下那麼多門客心中,一個“高義”的形象是不是瞬間成立!
這種可以大幅度提升個人威望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
所以,顏珩必須死!
李園眼中寒光一閃,“黑松坡是從西北方向來魯縣城池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最適合埋伏。我事先讓精銳甲士藏於林中兩側,等他入了坡中,便亂箭齊發,封死前後道路。然後眾人齊壓上去,持續消耗顏珩的真氣與體力。”
“你在最後以逸待勞,定要確保萬無一失,斬殺顏珩。”
“好。”
鬼尊只說了一個字,身形一晃,便化為一道黑影融入了密室陰暗的角落,只在瞬息,氣息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密室裡只剩下李園一人,他閉上雙眼,仰面深吸一口氣。
在這地下黑暗、朽敗之氣橫生的地方,正常人都要感覺不適,李園卻顯得愜意十足。他低低地笑起來,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
“顏珩啊顏珩,你就安心去吧。你的人頭,便是我平步青雲的踏腳石。”
……
是日,距離魯縣城外三十里,黑松坡。
整體看,黑松坡並不長,只有約二里路,卻是一段天然的口袋。
坡道由西北向東南斜斜切入,兩側陡起,生滿粗糲的黑松樹。
樹幹歪扭,枝杈橫生,針葉密得透不進幾縷日光,林中終年陰溼,地上積著厚厚一層腐松針。
坡頂與坡底地勢略高,中間一段凹下去,形如湯釜。
若從兩端向中間圍殺,釜中之人便插翅難飛。
顏珩勒住馬,就停在黑松坡入口駐足。
胯下青驄馬打了個響鼻,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似有不安。
顏珩按住韁繩,定定看向前方的黑松林,嘴角似笑非笑。
有殺氣!
哼,看來前方埋伏之人,職業素養不太過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