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守株待兔
“出來吧。”
張乾的聲音在夜空下傳開。
並不嘹喨，隨著凜冽寒風飄散，彷彿無孔不入。
這裡距離秀都已經頗遠，城牆變得十分渺小，不過仍能看到城中的燈火闌珊。
那熠熠微光依稀蔓延到這裡，讓這裡沒有完全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
下方是一片小樹林，忽然傳出夜梟的尖銳叫聲，伴隨著樹葉摩擦聲、風聲。
透著幾分淒涼寂寥。
不遠處有一條官道，有修補過的痕跡，應該沒有完全荒廢。
平坦官道通往黑暗深處，此時不見車馬行人。
這裡四下無人，夜黑風高。
一處適合殺人奪寶的地方。
張乾的聲音已經傳開，卻沒有人現身。
直到數息過後。
兩道人影才慢慢從夜色下浮現出來。
如同從水中走出，泛起漣漪，身影模糊不清。
很快，這層模糊就消失了，像是由虛轉實的過程。
兩名中年男子。
皆是面無表情，眼神漠然，散發出若隱若現的肅殺氣息。
暴露了行蹤，兩人也就不再隱藏身上氣息。
左邊男子穿著墨色錦袍，右邊男子穿著寬袖直裰。
衣袍在寒風中搖曳。
“赫連家的人！”
慕司虞表情難看。
認出了兩人都是赫連家族的築基修士。
立即明白過來，自己很可能早就暴露了，對方沒有立即拿下她，只是想順藤摸瓜，把慕家連根拔起。
慕司虞心中苦澀。
如今的慕家嫡系就只剩她一個人，底蘊全無，哪裡還需要赫連家這樣處心積慮，連根拔起。
在毫不知情下，早就被暗中盯上。
慕司虞暗自慶幸，如果不是自己堅持等到張乾歸來，並得到對方收留後。
一同離開秀都。
必定會被赫連家斬草除根。
白白葬送了慕家嫡系最後的血脈。
雖然兩名赫連家的築基修士，實力不俗，但慕司虞知道，只要有張乾在。
他們就傷不到自己分毫。
不需要擔心自身安危。
所以慕司虞儘管表情難看，卻沒有半點驚慌。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兩名赫連家修士暗中向家族傳信，把赫連家的強者找來。
這裡雖然與秀都有段距離，但對於紫府修士來說，不過是一蹴而就的距離。
慕司虞立即暗中傳音，告知張乾此事，小心兩人傳信赫連家。
張乾只是微微頷首。
兩人先是看向慕司虞，露出輕蔑冷笑。
那表情彷彿在說，真以為這種程度的偽裝，可以瞞得過他們赫連家的目光嗎。
實屬可笑。
如同跳樑小醜。
兩人的目光已經從慕司虞身上移開，一瞥而過，不甚在意。
很快落在張乾身上。
微眯凝視，認真打量起來。
在兩人看來，這位穿著黑色長袍的修士，來歷不明，神秘莫測。
不知是慕家殘存的強者，還是哪裡找來的強援。
不管如何，與慕家的人牽扯在一起，就不能輕易放過。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兩人皺眉，忽然發現張乾的目光不在兩人身上，而是看向另一處地方。
順著張乾的目光看去，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神識探查也沒有任何發現。
感受不到異樣。
張乾的目光沒有變，始終看著那處地方。
目光平淡，卻是篤定不移。
夜色下空空如也。
兩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們是赫連家的人，不知閣下是何方神聖，與慕家之人有何關係。”
“我們赫連家與慕家有仇，如果閣下不想捲入進來的話，還請離開。”
兩人沉聲說道。
這樣說也是在試探張乾，看他與慕家的關係有多深。
如果他真是慕家殘存的強者，必須將之扼殺，絕不能讓慕家有任何起死回生的機會。
兩人謹慎起見，已經暗中施展秘術，通知家族這裡發生的事。
要求派出強者過來，以防不測。
看著眼前的張乾，直到此時依然無法將之看透，明明就在眼前，卻如同水中月鏡中花。
連張乾身上的偽裝都無法看破，雲裡霧裡。
加之，張乾不僅發現隱藏起來的兩人，還始終鎮定自若的樣子。
讓兩人心裡沒底，不敢大意。
需要謀定而後動。
颯颯——
一陣寒風吹過，下方小樹林傳出更加密集的樹葉摩擦聲，枯葉紛紛凋零飄落。
如同雪花，揚揚灑灑。
樹冠已經十分稀疏，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不會再有樹葉摩擦的聲音。
夜梟的尖銳叫聲還在斷斷續續響起，與風聲一起打破死寂。
淒涼意韻在這片夜空中飄蕩。
“還不出來嗎。”
張乾再次說道。
目光依然落在空無一物的地方。
無視赫連家的兩名築基修士。
完全不放在眼裡。
兩人眉頭大皺，感受到羞辱，心中既惱又驚。
以防萬一，再次放出神識探查，依然什麼都沒有發現。
不由懷疑張乾是在故弄玄虛。
眼神漸漸變得不善。
嗤。
張乾忽然出手，並指做劍，斬出。
一道劍光劃破了夜色，猶如電光火石，剎那間已經落在某處。
裂帛般的聲音響起。
斬開了虛空，造成丈許長的深邃裂痕。
本應該空無一物的地方，在劍光落下瞬間，忽然出現詭異陰影。
這道詭異陰影迅速橫移開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避開斬擊。
詭異陰影停下來後，迅速蠕動凝實，轉眼變成佝僂身影。
一名老婦人，穿著陳舊衣服，滿頭銀髮隨意盤起。
雞爪般的乾枯手掌，握住柺杖上的黑色人類頭骨。
沒有血色的陰沉臉孔，深邃眼窩如同兩個小空洞，乾癟癟的梅乾嘴巴。
張乾認出對方，是曾經在夜光林攔住他的老怪物之一。
記得歸林派掌門嚴渡江，稱呼她為“黃泉老嫗”。
看來對方由始至終都沒有離開，一直藏身在秀都，守株待兔。
哪怕希望不大，也不願放棄，鍥而不捨，執念極深。
還瞞過了所有人。
黃泉老嫗看著張乾，深邃眼窩中的眼眸，漆黑詭異。
乾癟嘴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孩子是你吧，總算讓老婆子等到你了，黑夜不負有心人，
乖乖把天地奇寶交出來吧。”
聲音比夜梟還要尖銳難聽，沙啞得像是在哭泣，充滿哀傷。
彷彿將死之人，一口氣將斷未斷，說話有氣無力。
卻清晰可聞，風聲無法掩蓋分毫。
兩名赫連家修士聞言，立即表情大駭，像是知道了什麼。
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但還是慢了一步。
黃泉老嫗已經出現在兩人身邊，彷彿移形換影，瞬息而至。
兩人被定在半空，動彈不得。
只有眼珠子還能轉動，眼中滿是震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