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天人五衰
最近每當皇帝蕭景晏心情不好時，身邊的人都會遭殃。
輕則殘廢，重則打死。
身邊的宮女太監，大多都是新來的，因為前面的人都死了。
現在蕭景晏大發雷霆，殿內所有人都把頭埋低，恨不得自己從這裡消失。
不想在這種時候引起注意。
兩股戰戰，根本不敢看向皇帝。
“宣雲相，方老將軍進宮，朕有重要的事相商。”
蕭景晏沉聲道。
一名太監低頭應諾，轉身離開。
其他人依舊埋頭，不敢抬起來，如同木雕泥塑。
蕭景晏沒有在這裡一直等著，從內城到皇宮，再到他面前，需要不少時間。
起身離開這裡。
出到宮殿門口時，守候在此的宮女太監跟隨離開。
一行人沿著走廊前行，經過花團錦簇的院子，奇石堆砌的假山，清泉流響，碧湖游魚。
十步一崗，氣氛壓抑，到處都是禁軍士兵的身影。
片刻後。
來到了皇宮深處，一座氣派莊嚴的大殿前。
雕欄玉砌，富麗堂皇，精美窗欞透著明媚燈火。
翹簷黛瓦，屋脊之上有神獸蹲守，珠玉眼眸炯炯有神。
蕭景晏擺了擺手，身後的宮女太監便識趣的停下腳步，守候在大門兩側。
直到蕭景晏獨自走進殿內，眾人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次皇帝大發雷霆，他們本以為凶多吉少，然而出奇的，沒有打殺身邊任何一人。
這裡是皇族宗祠。
裡面供奉著大趙歷代皇帝，以及皇族中的傑出者靈牌。
金碧輝煌，燈火明媚。
肅穆莊嚴的地方，沒有其他人在，落針可聞。
蕭景晏順著寬敞筆直的道路前行，龍袍後襬在纖塵不染的地面拖行。
雖然老態龍鍾，但步履穩重，一路走到盡頭。
站在擺放著大量靈牌的祠堂近前。
蕭景晏從案臺上拿起九支香，藉著燈盞上的火焰點燃。
恭敬一拜後，雙手把九支香插在香爐中。
必恭必敬。
“稟告先祖，許州淪陷，被黑夜籠罩一半，異族妖邪攻進大趙，
如今大趙邊境告急，還請先祖庇佑大趙。”
蕭景晏躬身說道。
祠堂安靜，只有燈盞中的火焰輕微晃動，似是有風吹進來。
火光照耀在大量靈牌上，牌後的影子稍微拉長。
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見，堆砌辭藻的細長諡號，以及名字。
對於皇帝的自言自語，沒有任何回應。
蕭景晏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閉，似是在心中默默向祖先祈禱。
直到有太監傳話，雲相和方老將軍已經進宮。
蕭景晏才起身離開。
在他走出宗祠，大門關上後。
祠堂上的燈盞火焰再次輕微晃動，靈牌背後的影子隨即搖曳，彷彿活過來。
……
紫東山的山巔。
這裡依舊雲霧縈繞，被冥色籠罩著，外人無法看到內裡的景色。
充滿神秘。
一棟雅緻小樓前，計彥陽穿著素色長袍，負手而立。
山風連綿，衣發輕揚。
計彥陽眼神平淡中透著幽深，看向皇宮。
……
……
雷光在無聲中劃破長空，流星趕月不足以形容的極速。
當地面的人察覺到時，雷光已經去到遙遠的天邊。
望塵莫及。
白駒過隙，不留痕跡。
一道橫劈天空的無聲雷霆，瞬息千里。
許州。
張乾已經到了，在全力施展風雷遁下，沒有耗費多長時間。
一片愁雲慘霧的景色，詭異氣息濃郁，如同淅淅瀝瀝的潮溼天氣，有股黏稠感。
這裡是許州與蒼州的邊界地，尚未深入，已經如此。
隨著不斷深入，前方的黑暗越來越大，像是遠古巨魔張開的深淵大口，等待獵物自動送入魔口。
半州之地淪陷，絕非虛言。
實際情況可能比傳回的訊息，更加糟糕。
張乾視線下移，看到地面有很多人，從西往東走來，準備離開許州。
進入蒼州地界。
有人乘坐馬車，有人徒步行走，大包小包，形成蜿蜒長龍的遷徙隊伍。
大多數人都是蓬頭垢面，衣衫不整，頗為狼狽。
像是倉促間從家裡逃出來。
男女貴賤，老弱婦孺都有。
張乾發現隊伍某處忽然出現騷亂，原本蜿蜒連綿的長龍，斷開一小截。
已經看到爭鬥中的二十多人，不過因為遙遠的關係，聽不到聲音。
這時幾縷青色風息飛來，在張乾耳邊逗留，讓他得知了騷亂真相。
毫不猶豫出手。
一道雷霆悍然落下，把正在耀武揚威的魁梧漢子，劈成焦炭倒下。
“誰再敢恃強凌弱，趁火打劫，這人就是下場——”
恢宏浩渺的聲音響起。
因為落雷而加劇的騷亂，迅速平息下來，東張西望，沒有發現出手之人。
得救的一家人向著天空大聲感謝。
張乾沒有現身，拿出一沓剪好的小紙人，施展芻靈術。
讓數十個普通小紙人，看守著遷徙隊伍。
自己則飄然離開了。
張乾拿出靈籤來，寄存靈光後放飛，劃出一抹流光，朝著蒼州府的方向快速飛去。
把大量百姓遷徙的事，告知兩位師兄，讓兩位師兄有所準備。
雖然相信以兩位師兄的才智，應該早有預料。
張乾看著蜿蜒到大地盡頭的遷徙隊伍，清楚感受到這場浩劫的可怕。
想要扶大廈將傾，豈是易事。
在張乾準備再次化作雷光趕路時，忽然劍眉輕蹙。
似有所察的轉頭看向周圍，只見不知何時起，他周身已經滿布劫氣。
如同翻滾的黑雲，濃稠似墨汁，散發著不祥災劫的氣息。
還有劫氣源源不斷的洶湧而來，彷彿無窮無盡，景象恐怖。
張乾瞳孔微縮。
比起當初開闢紫府時，遭到四名紫府圍殺，還要多的劫氣。
張乾立即警覺過來，自己的靈覺蒙塵了，被這麼多劫氣纏上，竟然毫無察覺。
劫數已經悄然來臨，近在咫尺。
天人五衰，即將壽終之時，仙人身體開始衰敗腐朽，衣冠不再光鮮，出現體味。
性情大變，感知遲鈍。
身體衰敗象徵著死亡來臨。
也可以反過來理解，這是大劫臨近的象徵。
張乾引以為傲的靈覺，這次竟然沒有發揮出作用，蒙塵嚴重。
也說明大劫兇險。
如果他剛剛沒有因為遷徙隊伍出現騷亂而停下來。
仗義出手，懲惡揚善。
繼續雷遁趕路，說不定已經一頭撞進大劫之中，萬劫不復。
世事無常，一飲一啄皆有因果在其中。
唯有仁者無敵，因為民心所向，遂大運附體，得天眷顧。
“敵人預料到我的行動，在前方設下埋伏，守株待兔，
還知道我的手段，特意施展秘術遮蔽天機。”
張乾看向前方黑夜籠罩的天地，已然推測出劫數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