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不是冤家不聚頭（下）
花燈初上，京城最大的青樓瑤光臺大門前車馬喧鬧，陣陣絲竹聲隱隱從樓閣中傳出來。
兩個人影鬼鬼祟祟在大門外面探頭探腦。
杜若心中忐忑地推了江歸一下：“喂，咱們當真要去逛青樓嗎？”
江歸回頭瞪了他一眼，淡淡嘲諷道：“怎麼，還沒進門你就怕了？”
杜若最不喜歡被江歸瞧不起，頓時壯膽挺了挺胸脯：“誰怕了，咱們現在就進去。剛才外面那些人不是說今晚還在選什麼花魁娘子嗎，我倒要瞧瞧這個花魁長什麼模樣。”
他既然下定了決心，於是就緊緊咬著牙走進瑤光臺。
杜若雖然沒有逛青樓的經驗，但是好歹出身豪族，從小又跟著公孫安骨，身上的氣質跟那些尋常的貴族公子們自然更不同。
瑤光臺的老鴇眼光毒辣，一眼就瞅準杜若定是塊肥肉錯不了，於是一把拉著他上了樓，給他特意安排一處位置特別好的雅座。
江歸跟著杜若沾光，坐在雅座裡面，望著樓下坐滿的人，不由問杜若道：“你跟剛才那個人是親戚嗎？”
杜若瞪了他一眼：“你才跟她是親戚呢，我杜氏祖上七代都是清流，怎麼會跟青樓的人做親戚？”
那為什麼給杜若安排這麼好的地方，江歸撇了下嘴，還說沒來過呢，沒來過別人怎麼會對杜若這麼熱情？
這時一個紗裙飄飄的姑娘進來，在桌上放下一罈酒，然後開啟酒封給他們斟酒。
江歸問道：“姐姐，你們瑤光臺有多少個姑娘？”
姑娘抬眸望向江歸，眉目含情，朝他嫵媚一笑：“小公子嘴可真甜，你再叫我一聲姐姐，我就告訴你哦。”
江歸覺得眼前這個姑娘跟平時來藥堂看病的那些個姑娘不太一樣，卻又說不清什麼地方不同。
他不懂男女風情，自然不知道這個青樓姑娘正在打趣他，想要佔他的便宜。
倒是杜若明白，雖然之前沒逛過青樓，但是好歹也聽幾個姐夫們私下說過，所以這時他就咳嗽一聲：“這位姑娘，我們只是來瞧瞧熱鬧，沒有別的需求，要是沒事你就先忙你的去吧。”
姑娘笑道：“來我們這兒的客人都說是來瞧熱鬧，可是他們瞧著瞧著就會提很多不同的要求，不如小公子再仔細瞧瞧我，說不定你就會對我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喲。”
說著她便挺了挺胸脯貼近江歸，江歸頓時覺得一股濃濃的胭脂香撲面而來，姑娘身上的衣裳很少，也很薄，貼在江歸的身上就好像只隔了一層紗，尤其是胸前還似有若無地蹭了蹭他。
江歸頓時臉頰緋紅，他長這麼大還從沒跟女子挨這麼近，也不懂得拒絕，所以就任憑那姑娘圍在他身上。
而杜若在旁邊越看卻越怒火中燒，好你個江歸，表面上看起來純情，其實不也挺享受青樓的服務嗎？怪不得他那幾個姐夫會說，男人都是一個樣，見了漂亮女人就邁不動腿，如今就連江歸都是這樣，看來果然是真的了。
眼看姑娘的手就要按上江歸的小胸脯，杜若猛地灌了一大杯酒，然後猛拍一下桌面，發出“咚”地一聲大響。
姑娘的魔手頓時在半路上停下，轉頭有些狐疑地看向杜若：“公子有何事？”
杜若狠狠瞪了江歸一眼，無比豪爽大聲道：“給本公子倒酒！”
不知怎麼回事，就是不喜歡看到江歸跟女人依依偎偎的純情模樣。
姑娘於是轉而為杜若倒酒，一連飲了好幾大杯，姑娘就有些奇怪，這人怎麼把青樓當酒館，不找姑娘卻專門喝酒。
江歸也勸道：“喂，你可別喝醉了，待會兒我可背不動你。”
他越勸，杜若的脾氣卻越上來了，小手一揮：“你別管我，我愛喝多少就喝多少，再給我來一罈！”
姑娘只好對江歸送了個飛吻，又拿來一罈酒。
這時底下的人已經熙熙攘攘，老鴇站到高臺上對眾人道：“依照咱們瑤光臺的老規矩，姑娘們都會到臺上來，客人們只管賞東西，無論是錢是物越是價值連城越好，最後哪位姑娘得到的賞物最多，誰就是今年的花魁娘子。”
接著便有十幾個姑娘衣飾鮮豔走上彩臺，一一拿開遮掩臉龐的紗扇，每拿下一個，底下就爆發出歡呼喝彩聲。
江歸與杜若也都同時朝臺上望去，江歸問道：“你可看仔細了，有沒有你喜歡的那種？”
杜若只是輕哼了一聲，不回答他的話。
旁邊倒酒的姑娘以為他們也要選姑娘賞東西，便忙道：“二位公子若是要賞哪位姑娘，我可以代二位把東西送過去。”
杜若頓時有些窘迫，他身上連一個銅錢都沒有，拿什麼賞人？更何況那些姑娘們是來選花魁的，底下那些人定是金銀珠寶大肆揮霍，而他連每個月的零花錢都要省著花，更別提賞花魁了。
侍奉的姑娘眼睛毒辣，這時淡淡譏諷問道：“這位公子改不會連這點小錢都拿不出來吧？”
杜若雖然沒錢，氣魄卻還在：“誰說我沒錢？”
不過此時此刻他倒是真沒錢，就連午飯都還是江歸掏的腰包呢。
這時江歸卻坦然笑道：“姑娘，我們既然來到這兒，自然帶了東西。”
說著他便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那姑娘。
姑娘見是支紫燦燦的人參，頓時有些愣住了，她見過送金銀珠寶的，送玉器錦緞的，反正各種各樣值錢的東西，卻從來沒見過送人參的。
她狐疑問道：“這個東西很值錢嗎？”
江歸胸有成竹：“你只管把這支人參拿過去，但凡有識貨的，都知道這樣東西價值連城。至於人選麼，就選最中間的那位姑娘。”
他見杜若的目光在最中間的姑娘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就點名賞她。
那姑娘便將信將疑託著人參下樓去了。
杜若驚問道：“你什麼時候準備的人參，我怎麼沒發現？”
江歸笑道：“我自然不是提前準備好的，不過這種東西也不需要提前準備，難道你忘了我是人參精嗎，我隨便從身上拔兩根汗毛那可都是價值不菲的寶貝。”
杜若撇撇嘴：“真的假的，你沒騙我吧？”
這時便聽下面一聲銅鑼震天響，老鴇激動地舉著紫參高聲宣佈：“今晚的花魁娘子已經選出來了，就是最中間的牡丹姑娘，金主就是送極品千年紫參的杜公子！”
杜若當即一口酒險些噴出來，江歸都還沒有千年的道行，怎麼身上取下來的東西竟然有千年之久，底下那些人的眼神沒出問題嗎？
結果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老鴇已經領著牡丹姑娘上來敬酒了。
杜若慌忙起身，江歸也跟著站起來，不料他一起身，竟然有鮮血滴在地上。
杜若張口驚問道：“怎麼回事？你怎麼流血了？”隨即他便明白過來，就算江歸渾身是寶，那不也能隨便予取予奪，那株千年紫參肯定是他用血肉化成的。
杜若心頭一酸，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抓過江歸的手就道：“咱們走。”
老鴇與牡丹姑娘皆愣住，老鴇問道：“公子不留下跟牡丹姑娘喝喝酒聊聊天嗎？”
杜若拿衣袖揮開她們二人：“走開走開，胭脂俗粉，小爺我還看不上呢。”說罷趁著她們愣神的功夫，拉著江歸從二人中間擠過去開溜。
後面傳來牡丹姑娘嚶嚶的啼哭聲：“媽媽，人家不要活啦……”
杜若拉著江歸一路奔出瑤光臺，才長長鬆了口氣。
江歸打趣道：“你剛才的樣子比我從前見過你的任何時候都要威風。”
他走了兩步，忽然“哎喲”一聲，扶住了腿。
杜若蹲在他身前道：“上來，我揹你。”
“你今天怎麼對我這麼好？”江歸有些奇怪，不過還是乖乖聽話趴了上去。
“明明是你對我更好。”杜若小聲嘀咕了一句，揹著江歸朝前走去。
微涼的秋風迎面吹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華燈如晝，映著二人的身影一路走向人群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