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夫妻
京城本應是酷熱的天氣，但是京城的百姓們卻紛紛發現今年的盛夏與往年格外不同，京城的上空總是籠罩著似霧非霧的黑氣，遮蔽天空，而且吹來的風竟然還帶著莫名的絲絲冷意。
睿王府中，白凌煙正坐在房中看賬本，雖然是夏天，但是連最開始搬進來的冰塊都撤了，奶孃抱著不足半歲的小軒兒在碧紗櫥，哄他睡午覺，但是小娃娃卻總睡不安穩，不住吵鬧。
白凌煙擱下筆走進碧紗櫥，親自把娃娃抱在懷裡，他卻總還是不住啼哭。
“請太醫來看過沒有，太醫怎麼說？”白凌煙皺著細眉問道。
自從她主持睿王府以來，上上下下的事情已經夠讓她勞心費神了，現在還要為軒兒操心，她實在疲乏得很，都快要有些支撐不住了。
奶孃忙答道：“回王妃，上午就請太醫來瞧過，太醫說小公子並沒有生病，大概是因為氣候溼熱所致，所以格外煩鬧。”
太醫倒會胡扯，白凌煙朝窗外望去，天上連陽光都是朦朧微弱的，吹進來的風絲絲冰涼，孩子怎會覺得熱？
“王妃，並非小公子是這般情況，前天奴婢回家一趟，發現四鄰街坊家中大大小小的娃娃都跟咱們小公子一樣，日夜哭鬧，卻又瞧不出毛病。”
奶孃偷偷瞄了白凌煙一眼，試探說道，“聽老人們說，若是小孩無故哭鬧，多半是撞了邪氣。”
白凌煙皺了皺眉：“難不成全京城的娃娃都撞了邪氣？”
她雖不太相信，不過還是命下人們備好驅邪的東西放在碧紗櫥中，又吩咐奶孃好好照顧娃娃。
剛忙完這些瑣事，又有人來通報說公孫舜華回府來，讓白凌煙到書房去敘話。
白凌煙便匆匆出門朝書房行去，半路上遇到聽說公孫舜華回來便在書房外徘徊的幾個妾室，她又好生訓斥那幾個不安分的，責令她們回到寢院不許亂跑，妾室們都乖乖聽話不敢絲毫反駁。
如今的白凌煙，儼然已經在睿王府中立了威，雖然名義上還是側妃，卻是一派正妃的風範。
公孫舜華至今未曾迎娶正妃，或許她距離正妃的位置，只是差一個機會而已。
而眼下，正有一個好機會。
聽說端帝的病已經越來越重，公孫舜華被立為太子，將來自然名正言順繼承大統，新帝需要朝臣的擁護，而白凌煙的爹，在朝中位居尚書，且頗有威望，公孫舜華足夠聰明，就會想辦法拉攏。
而最好的辦法，就是立白凌煙為正妃。
當然，前提是在沒有人阻撓的情況下。
白凌煙跨進書房的門檻時，公孫舜華正斜倚在榻上，手中託著一盞已經微涼的茶，神情疲憊。
每日進宮探望端帝的病情，加上還要處理各種公務，令他疲憊不堪。
白凌煙看在眼中，卻只依著公孫舜華身旁的檀木圓凳坐下，含笑相問道：“殿下從宮中回來，不知父皇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轉？”
公孫舜華低聲“嗯”了一下，舉起茶盞飲啜一口，心頭驀然一痛。
父皇的病越來越沉重，已經到了藥石無濟的地步，太醫說過恐怕就在這幾日，母妃已經拋下他絕然離世，現在又輪到父皇了嗎？到時候這世上還剩下誰可以依靠信任呢？
白凌煙不聞他應聲，卻見他怔怔出神，便又輕聲試探問道：“殿下，妾身問父皇的病情，你怎麼不回答？”
公孫舜華這才回神，抬眼瞥了她一下，故意掩飾道：“哦，還好。”
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白凌煙根本不在意，她又對公孫舜華含笑道：“殿下不在府上的時候，朝中許多大臣都登門拜訪，不過妾身都依照殿下的吩咐全部都回絕了。妾身知道殿下此刻誰都不願意見，臣妾將那些來過的朝臣們名字都記下了，殿下隨時都可以查閱。”
公孫舜華微微頷首：“這些事交給你辦，我很放心。”
他從軟塌上坐起身道：“這些天我進宮侍奉父皇湯藥，總不見安骨來，你妹妹朝露到現在還沒找到嗎？”
白凌煙搖搖頭，嘆了一聲：“也不知道朝露現在在什麼地方，據說她是在碧山附近失蹤的，柳清朔大人已經帶人去搜找了，他是朝露的親舅舅，不會不盡心的。”
想必公孫安骨整日忙於尋找白朝露的下落，所以才不大進宮。
白凌煙卻若有所思地提醒道：“殿下，其實清平王少進宮，對於殿下未嘗不是件好事。他越少在朝臣們面前出現，殿下將來便會越少些麻煩。”
公孫舜華抬眼看向白凌煙，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你的意思是，安骨會對皇位有所覬覦，將來會阻礙我繼承大統？”
白凌煙自然而然順著他的話說道：“妾身正擔心此事，雖然殿下已經被立為太子，但是清平王畢竟也是皇子，而且掌握兵部，又深受皇上喜愛，誰知皇上在最後的關頭會不會改變主意，妾身好意提醒殿下，不得不防清平王。”
公孫舜華沒有應聲，房內一時之間靜得有些可怕。
片刻之後，他才用警告的眼神注視著白凌煙：“本王知道王妃是為我好，不過本王要你記住一件事，清平王公孫安骨是本王的至親兄弟，是本王在這世上除了母妃與父皇之外最親的人，本王不允許任何人挑撥離間我們兄弟之間的關係，包括你，本王的王妃，現在不行，以後也不行，你記住了嗎？”
白凌煙心中一驚，她竟無意中觸碰到了夫君的逆鱗，慌忙低下頭道：“我記住了。”
這個一向善於玩弄權術算計人心的睿王，竟然對同父異母的兄弟懷有如此深厚的手足情誼，白凌煙實在萬萬沒有想到。
眼見公孫舜華已經有隱隱的不耐煩，白凌煙頓時識趣地站起身，體貼地問道：“殿下身體倦乏，是否要讓人來伺候？”
公孫舜華已經合上眼，嘴唇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白凌煙便隨即走出書房，對下人吩咐道：“去把前幾天從歌舞紡買來的那個女子喚來伺候殿下。”
在公孫舜華遊戲女色這件事上，白凌煙全然迎合，甚至主動為他尋找合意的侍妾。
反正她的地位已經很穩固了，再多的女人進府也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威脅，反而只會讓公孫舜華對她更加滿意。
正當白凌煙轉身打算回去繼續看賬本時，卻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緊接著從宮中來的傳令官急宣道：“皇上有旨，召太子速速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