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消失
白朝露與公孫安骨正在耳鬢廝磨間，忽聞黃銜柳大喊救命，白朝露不由顰眉起身，掀開珠簾，便見黃銜柳面對著她，兩腿顫抖如篩糠，哆哆嗦嗦指著她身後。
白朝露只感到忽然間妖氣頓生，回頭望去，但見身後的窗牖外一個碩大的蛇頭，渾身青鱗如銅鐵，兇嗜的蛇眼直直盯視著船廂裡面，彷彿在尋找獵物。
公孫安骨從身後攬住白朝露的腰肢，低聲道：“別緊張，是貞娘。”
貞娘，當初在蜀玉城守將葉回川的妾室，暗中卻與白朝露大師兄玄震彼此有私情，她怎麼會出現在京城？
蛇妖雖然近在咫尺，卻沒有傷人之意，反倒是黃銜柳被嚇得不輕，縮在白朝露腳邊抱住她的腿不敢睜開眼。
白朝露沒好氣道：“黃銜柳，你怕什麼，你天生就是蛇的剋星，反倒被它嚇成這樣。”
黃銜柳都快要哭了：“白姑娘，我要面對現實，這麼大的蛇妖，你要我小小的黃鼠狼送死不成，還不夠給它塞牙縫呢。”
這時蛇妖突然翻轉頭顱，回身鑽入湖中，揚起粗壯的蛇尾擊打在畫舫船身，整艘畫舫頓劇烈搖晃起來。
黃銜柳大喊道：“啊呀，船要翻啦！”
白朝露按住他的腦袋：“別胡說八道。”忽而面色吃痛，“黃銜柳，你踩到我的腳了。”
黃銜柳低頭一瞧，趕忙挪開棉靴：“對不起，我沒注意。”
畫舫漸漸恢復平穩，黃銜柳這才鬆開白朝露，驚魂甫定左顧右盼，卻發現杜若被突然出現的蛇妖早就嚇得昏過去，不由撫摸胸口道：“就是嘴厲害而已，膽子居然比我還小。”
白朝露道：“黃銜柳，你照顧好杜若。”說著便閃身朝船外而出，公孫安骨緊跟其後。
公孫舜華亦被蛇妖巨大身影驚嚇，好在還鎮定，臉色蒼白望著龐大的蛇影在湖底攪動，湖面上白冰喀嚓破碎之聲不絕於耳，不遠處還有數艘船舫，都被蛇妖攪動的水波晃動不已，遙遙傳來驚呼聲。
“京城在白天竟然會有妖出沒？”公孫舜華難以置信。
妖族雖然混雜在人中，然而都會變幻人身與常人無異，以求不被發現，更不必提青天白日下公然現出原形，這會招來降妖除魔的人。
白朝露昂然立在船艄，突然湖岸上掠來一道如白鶴般的身影，瞬間停落在她身邊。
“青陽，你被蛇妖的妖氣所引來？”白朝露側身問道。
來人正是碧山風雨觀中的言青陽，他修眉入鬢，仗劍頷首：“我入城來抓藥，感到此處妖氣瀰漫，所以趕來查探。”
白朝露低聲道：“她是當初在蜀玉城外曾為歧王出戰的蛇妖，名喚貞娘，不知她為何出現在京城，而且以真身示人，不過好在並未傷及無辜性命。”
言青陽微微凝神，俄頃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再追究，但願她能夠安分守己，否則我定不會坐視不管。”
幸好此時蛇妖已經完全隱遁消失，湖面餘波漸漸平息。
貞娘鬧出這般動靜，卻又倏忽消失，不知她的意圖究竟為何。
這時言青陽才專注白朝露的衣容，每次都見她衣飾淡雅，而今卻殷紅豔耀，燦若春朝雲霞，不由心神一蕩，轉而微微側過俊秀臉龐：“白姑娘，我先告辭了。”
他知道自己對白朝露心神已動，卻也知道修道最忌動情，因此儘量強迫自己不去看白朝露，但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冰雪清冽之氣卻縈繞在呼吸之間不得散去。
白朝露卻未覺察他這份心思，對他含笑道：“好，待過幾日我去看望你師父。”
這時卻聽公孫安骨插道：“朝露，既然沒事了，你跟我來。”說著便當著眾人面牽起白朝露的手，拉她走進船廂。
言青陽見狀，眼眸不由一黯，黃銜柳更是把嘴張得跟蛤蟆般大，明明白朝露跟他有婚約，卻當眾跟公孫安骨這般親密，可是誰讓他是鳳子龍孫，黃銜柳既不敢怒亦不敢言。
白朝露隨公孫安骨站在船廂中，透過窗牖望見言青陽已經落在岸邊，背影漸漸遠去。
她問道：“安骨，你讓我進來做什麼？”
公孫安骨指向暖爐邊的梨木花凳：“坐下，我給你穿上鞋。”
白朝露低頭一瞧，這才發現她剛才由於事發突然，連繡鞋都沒顧得上穿，赤著腳在外面晃悠，竟然也不覺得冷。
她正要彎腰穿鞋，卻被公孫安骨先捧起腳，腳底被安穩包裹在他的手掌中，溫暖柔和。
白朝露不由一怔：“安骨，你——”
公孫安骨卻已經騰出另外一隻手拾起繡鞋，細心地穿在她的腳上，先是左邊一隻，然後是右邊，穿完後這才抬起頭柔聲道：“以後記得把鞋穿上，不然會著涼的。”
白朝露的眼底不由有些溼潤，年幼的時候師父跟師兄們對她很疼愛，她在外面練劍打溼鞋襪，師父跟師兄們都會把她放在生著暖爐的房間裡，為她換下溼冷的鞋襪。
公孫舜華站在船外，恰好望見公孫安骨與白朝露二人映在細紗屏風上的剪影，恰似繾綣相知多年的夫婦，心頭不由湧起羨慕，低聲嘆氣：“本王府上姬妾雖然不少，卻沒有一個能像他們兩個這般，不求榮華，只要彼此相伴就好。”
黃銜柳也跟在後面嘆氣道：“我長這麼大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好不容易被賜個老婆卻又根本不喜歡我，人生真是惆悵啊。”
公孫舜華瞥向他：“黃公子的這份惆悵倒跟本王似乎有異曲同工之意。”
黃銜柳聞言慌忙搖頭否認：“小人不敢，怎敢與睿王一樣？”
這時杜若從昏暈中醒來，奔到船外四處張望，然而四下風平浪靜，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他手腳比劃著大驚道：“剛才、剛才有頭青鱗大蛇，兩隻眼珠跟銅鈴似的，就在這兒，怎麼又不見了？”
黃銜柳挖著鼻孔狀若不驚道：“杜小公子，剛才是有條蛇恰好經過，不過也沒你說得那麼可怕，你瞧我不都是好好的，你的膽子也太小啦。”
他渾然忘記剛才被嚇得躲在白朝露身後不敢動彈的模樣，居然還敢取笑杜若。
杜若好歹是個普通人，年紀又小，乍然見到龐然蛇妖被嚇昏也說得過去，可是黃銜柳原本是就妖，見到自己同族並且還是專克對方的天敵居然也被嚇得不輕，實在可笑。
公孫舜華見眾人都無事，便吩咐道：“靠岸，送黃公子回府。”
這時卻聽不遠處的畫舫上有人喚道：“睿王殿下，不好了，王妃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