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打算
覆滿白雪的墳丘邊，貞娘望著白朝露乘坐的馬車漸漸駛遠，靜靜站立良久。
從蜀玉關的方向又漸漸現出一個人的身影來，微微佝僂身軀走向貞娘。
“月公子？”貞娘望著眼前的人，眼眸帶著微微驚詫，平日風流倜儻的月行雲如今卻憔悴落魄，眉眼依舊卻判若兩人。
月行雲自顧苦笑：“枉我平日在歧王跟前何等威風，如今卻惶惶如喪家之犬，看你的眼神我便知道現在的我有多麼不堪。”
貞娘勸道：“歧王雖然戰敗，好在月公子留得性命，以後便隱姓埋名過安穩生活也好。”
月行雲卻冷笑道：“平日你與王妃情同姐妹，難道心性如此涼薄？歧王與王妃自焚而死，說到底難道不是被人逼迫？倘若睿王肯留歧王性命，皇上未必會處死歧王。想來睿王也是怕歧王會擋他的前程，所以趁此機會徹底了結歧王性命。睿王想當太子，想要繼承大統，就勢必要除去歧王！”
貞娘嘆道：“可是事已至此，死者不能復生，月公子要怎樣做？”
我雖然武功被廢，無權無勢形同廢人，但是我卻不會因此罷休，歧王此仇，我必報！睿王一心想要當未來的皇上，我就偏不讓他如願。眼下我雖然沒辦法對付他，但是總能找到機會。”
貞娘又輕嘆道：“聽你的意思，你要去京城？”
月行雲點頭道：“正是，我去京城一則尋找機會要為歧王報仇；二則是為小公子，歧王殿下在戰前曾將小公子託付給人照料，他是殿下唯一的血脈，我既然苟活於世，就要拼盡全力保護他。”
“小公子？你是說姐姐的孩兒，他如今在何處？”貞娘急急追問。
“殿下雖然未將此事告訴我，但是我卻偶然撞見帶走小公子的人，他是京城外碧山上風雨觀的道士。”
“風雨觀？又是風雨觀……”貞娘感慨道，“沒想到姐姐的骨血竟然會流落到風雨觀。”
月行雲冷哼道：“殿下既然把小公子託付給那個道士，我自然無話可說。但是那個道觀破敗衰頹，裡面還有個瘋瘋癲癲的老道士，無論如何我都不放心，我一定要在暗中保護好小公子。”
貞娘微微苦嘆：“月公子未免太小瞧風雨觀，當年觀中道氣縱橫，那個老道士亦大有來頭，唉……往事休提。”她不由動容，“月公子有情有義，我實在自嘆弗如。我雖然不懂世俗朝政，但是小公子是姐姐的骨血，姐姐縱然在九泉之下也必然牽掛，我自然不會不理不顧，我願與公子同往京城保護小公子。”
二人拜別玄震之墓，便結伴同朝京城方向趕路。
白雪皚皚，覆沒千嶺萬峰，一座坐落在雪丘上不起眼的破敗山廟，一個微藍身影拱袖立在山廟門前，望著自山下朝京城行去的貞娘與月行雲，唇角微嗤。
“螻蟻之軀，卻偏要行自不量力之事。”
竹君儀就站在那人身後，神態恭敬詢問：“英洛大人，要放任他們二人不管嗎？”
那人微微側過臉，臉龐清若三月桃花映水，眼眸卻寒薄，聲音微沉：“無妨，睿王確實太得意了些，若是有人給他找點麻煩，倒正合我意。”
他又問道：“那個白朝露的來歷，你查清沒有？”
竹君儀搖頭答道：“我只查到白姑娘是被當朝大學士盧正冠帶來京城，後來才與戶部尚書白君樸相認。至於她之前的事情，沒人知道。”
梅英洛冷道：“沒人知道？單憑她手上的妖界至寶雨霖鈴，想必就跟那個人脫不了干係。”
“雨霖鈴是妖界之物，我們要想辦法取回來嗎？”
梅英洛微慍道：“雨霖鈴雖然是妖界至寶，但是卻已經被煉化成降妖利器，於我妖界還有什麼用，難不成拿回來自己人殺自己人？”
他一生氣，竹君儀頓時氣斂，小心翼翼不敢再出聲。
俄頃梅英洛又道：“起初我還沒把這個小小女子放在眼中，只是沒想到安骨竟然對她越來越痴情，只怕他將來又會跟他娘一樣，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竹君儀試探道：“英洛大人，白姑娘曾經在竹林邊居住，我也曾與她打過照面，我覺得她不似尋常女子愛慕榮華富貴，卻是個至情至性之人，更何況如今看情形，白姑娘對少主也有情意，二人彼此情投意合，難道不好嗎？”
梅英洛卻冷眼冷語道：“當年端帝與姐姐何嘗不是互有情意，可是到生死攸關的時候，端帝還不是捨棄姐姐選擇皇位，人心終究涼薄自私，所謂的情意不過是榮華加身時的錦上添花而已，若是與自己的性命前程相比，從來都容易拋棄。”
“別瞧這個白朝露眼下對安骨這般體貼，那隻不過是因為安骨捨棄性命救她，因此被感動而已。待回到京城，我就會讓端帝給她賜婚，到時候我倒要瞧瞧她是否肯為了安骨而違抗皇命？”梅英洛冷笑道。
竹君儀聞言，不由暗暗皺眉，這時卻又聽梅英洛低低咳嗽兩聲，不由露出擔憂神情：“英洛大人，你的傷……”
梅英洛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無妨，當初安骨在蜀玉城受了重傷，我用了大半精力，需要一段時間休養，不過並無大礙。你回京城後囑咐鼠妖，把白朝露看緊些，她有任何異樣的舉動都要隨時稟報給我。”
竹君儀頷首答應，梅英洛示意其退下，他便悄無聲息地離開。
梅英洛又低低咳嗽兩聲，四下無人，他把手伸進懷中，拿出來時掌中儼然是一盞熠熠生輝的蓮花，皎白無瑕，雖然無葉無根，卻宛如新生，在冰天風雪中悠然自香。
“這就是你的心所化……”梅英洛凝視著蓮花，眼眸中神情複雜，既有快意，更多的卻是難以置信。
“蓮花本是至純至潔之物，如你這般薄情寡義之人，竟然可以心若蓮花，純陽子，當年你拋棄我們母子後，究竟經歷了些什麼？”他喃喃自語，眼神飄向遠方，白雪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