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繡囊
皇宮冬宴那天，天又飄落小雪，白府三輛馬車分別載著白君樸、李慈微及白凌煙姐妹二人入宮。
白凌煙與白朝露同坐馬車，她今日是以睿王未過門的側妃身份入宮，因此從頭到腳穿戴頗盛，翠玉雙蝶步搖，從西南販運至京城中最為華貴的織錦衣裙，平庸的臉龐上塗脂抹粉，豔妝麗彩。
她看向坐在身側的白朝露，白朝露素來無所謂妝扮與否，今日亦是未施朱粉，卻依舊清麗無雙，恍如皎皎明月照落雪，且一襲絨白繡銀衣裳，安然靜坐，黑髮如墨，更襯得她容顏高雅。
白凌煙輕嘆一聲：“妹妹天生麗質，真是濃妝豔抹總相宜，若是我有你一半美，也許睿王便會對我更加青睞。”
白朝露怔了一下：“睿王更看重的是你的身份，並非全以姿色取人。”
“我又何嘗不知睿王是因為我是戶部尚書的女兒，才得以結為姻親，若是沒有這層身份，恐怕睿王更是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我自知無貌無才，想要奢求睿王對我真心實意實屬痴心妄想，只希望將來入府後能夠長陪伴睿王身側，此生便已知足。”
想到那個出入春風樓為常客的睿王，且又親耳聽見他對白凌煙的不屑之意，白朝露顰眉道：“你對睿王這般痴心，他卻不能等同對你，你以為他高不可攀，其實恰恰相反，是他配不上你。”
白凌煙愣住了：“怎麼會，他可是睿王，我只是他的側妃。”
這時，馬車停下，車簾被掀開，宮女引導白君樸四人沿著宮牆行至皇帝待客的宮殿，兩個女兒在外廊等候，白君樸夫婦進殿面聖敘話。
白凌煙從未進宮過，被皇宮的雍容堂皇所吸引。
而白朝露只是站在廊外，飛雪落在肩頭，她心中記起青陽子，便把他相贈的牡丹繡囊取出來攤在掌中細看，不由出神。
突然間，一隻修長的手抓走牡丹繡囊，隨即一個雷霆般的沉聲問道：“這個繡囊你從何處得來？！”
白朝露抬頭，卻是滿臉驚怒的歧王公孫天凌，他臉龐精神煥發，已然驅除蠱毒，白朝露正為歧王迫使青陽子除蠱一事而憤怒，乍見歧王，豈肯與他好好說話，當下便伸手要奪回牡丹繡囊。
誰知歧王卻不肯歸還，只把繡囊舉高，再次質問：”本王問你，這個繡囊你是從何處得來？”
白朝露冷眼道：“我的東西，與你何干，快點還我。”
二人便因此糾纏起來，白朝露心頭一怒，伸手便揪住歧王的衣襟，眼神冷如冰霜：“別以為你是歧王，就可以為所欲為，再不還我，月行雲就是你的下場。”
歧王高大，俯視白朝露亦冷笑道：“戶部尚書之女，也敢在本王面前口出狂言，這裡是皇宮，你敢動本王分毫，本王便能讓白君樸從此被逐出朝堂，你若不怕累及家人，儘管動手。”
白朝露從來不懼威脅，當即便要使出武功，卻聽白凌煙在身後哭喚道：“妹妹，你別亂來啊。”
白凌煙顯然懼怕歧王，更知道歧王可以影響白君樸的仕途，便急忙走過來哭勸道：“妹妹，只是一個繡囊，別、別跟歧王置氣，歧王若喜歡，你給他便是，姐姐回頭再給你做個好的。”
白朝露見她被嚇得不輕，心中一怔，手中便暫且猶豫。
正在這時，外面又傳來一聲問話：“歧王兄，發生了什麼事情，竟把白大小姐給嚇哭了？”
白凌煙回頭一看，原來是睿王公孫舜華與公孫安骨都來赴宴，她忙上前行禮，把剛才所發生的事情講一遍。
公孫舜華軟語安慰白凌煙幾句，便走上前笑道：“歧王兄若是喜歡繡囊，我府上有好的，改日給你送過去，何必去爭一箇舊的？”
白朝露此刻已經鬆開歧王的衣襟，歧王聞言頓時語塞，一時不能辯解，只好攏攏衣襟，卻從衣襟裡又掉出一個半舊的繡囊來，上面繡著的牡丹竟然與白朝露的繡囊一模一樣，只是各為半邊，若是湊成一對，便恰好是一枚完整的牡丹。
世上竟有這般巧事？
白朝露不由一怔，這下她才明白為何歧王要急著追問她的牡丹繡囊，想必這繡囊與他大有關聯。
但是她卻假裝不知情，只收好牡丹繡囊道：“原來歧王自己也有繡囊，卻還要搶別人的，實在有失風儀。”
歧王拾起掉落的繡囊收進懷中，瞪了白朝露一眼，徑自步入宮殿。
這時有宮人傳召，宣白凌煙入殿，公孫舜華便攜她一同進去。
公孫安骨卻沒跟著進去，卻對白朝露柔聲問道：“白姑娘，你的繡囊讓我看看好嗎？”
白朝露便取出牡丹繡囊遞過去，公孫安骨越瞧眉頭便越緊皺，俄頃又問道：“你怎麼會有先皇后之物？”
“先皇后？你說這繡囊是她的？”白朝露心頭一驚。
公孫安骨點頭道：“先皇后在世時賢淑，經常給我們這些皇子做些佩戴之物，我生來喪母，所以得到先皇后護佑甚多，我認得這是她的繡法，不會看錯。而且剛才我看見歧王兄身上所攜的繡囊與此物一般無二，想來定是先皇后生前極為珍重之物。”
青陽子說過這個牡丹繡囊是他的親孃留給他的，如此看來，難道先皇后是青陽子的娘？否則，歧王是獻皇后所生，他的身上怎會有個配對的牡丹繡囊？這麼說來，青陽子與歧王乃是一母所出？
白朝露越想越難以接受，又聽公孫安骨問道：“白姑娘，你怎麼了？”
白朝露輕輕搖頭，把繡囊收起來，不再言語。
公孫安骨又道：“繡囊的事情，姑娘不願說也好，只是當年先皇后過世時，父皇對她怨恨極深，先皇后之物全部焚燬，所以你要收好此物，千萬不要被人發現。”
白朝露低頭顰眉：“不是我不告訴你，只是連我自己都還沒弄清楚這件事，等以後我再細細與你說。”
這時有宮人出殿來催促，公孫安骨便溫柔笑道：“無妨的，姑娘不必事事都對我講，咱們快進去吧。”便與她並肩朝殿內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