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身世
公孫安骨用馬車把白朝露送回白府,臨下車時他道:“白姑娘,藥材的事情你彆著急,我會想辦法。”
杜若岔道:“公子還能想什麼辦法,不過就是把府上所有的錢全部拿出來買藥材而已,搞不好咱們過年都要喝西北風。況且那位老爺子不是也說過,就算把整個京城藥鋪的藥材全部買下來也不夠,公子哪有本事調遣京城以外的藥材。不過要說有這個本事的人,整個京城恐怕就只有我爺爺跟睿王,還不如讓我去求爺爺呢。”
“你爺爺身為朝廷宰相,怎好以公謀私,還是讓我們自己先想辦法吧。”公孫安骨輕輕搖頭。
白朝露正要離去,卻又被公孫安骨喚住:“白姑娘,你等一下。”
他的臉龐忽然紅了,低眉柔聲道:“天冷了,你記得下次出門多穿件衣裳。”
白朝露朝自己身上看一眼,跟別人比起來確實單薄些,那是因為她從前常年生活在雪峰上,早已習慣徹骨的寒冷,京城的秋末對她而言還算不上冷,不過她還是答應道:“好,我記著了。”這才轉身離去。
剛走進白府,便見府中上下亂成一團,大管家領著揹著藥箱的好幾個大夫匆匆朝白君樸的住處趕過去,後面跟著正不住抹眼淚的白凌煙。
白凌煙一見白朝露,頓時淚如雨下,喚道:“妹妹,府上出大事了,爹爹他、他染上瘟疫了!”
白朝露倒沒有她那般震驚脆弱,只細問道:“昨天壽宴上不是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突然病倒了,府上也沒有人染瘟疫,他又是從哪兒染上的?”
“誰說府上沒有髒東西?”一個滿腹抱怨的聲音從迴廊上傳來。
白朝露循聲望去,原來是一直在佛堂禮佛的白府正夫人李慈微被人攙扶著走出來,臉上帶著淚痕,看向白朝露的眼神滿含怨恨:“京城瘟疫橫生,咱們白府的人都是規規矩矩待在府裡,偏偏只有你每天都往府外去,誰知是不是你把這髒病給帶回來的?”
李慈微平日深居佛堂,對府上事一概不聞不問,今日不問緣由便把責任都推在白朝露身上,她其實一直都在讓人盯著白朝露,對她很是提防,更是沒有半點當家主母的風範。
“夫人,你是不是誤會我了?倘若瘟疫是我帶回的,理應是我病在前頭,怎麼會反而是白君樸病倒?”白朝露辯解道。
白凌煙也覺得平日溫柔慈祥的母親今天特別古怪兇狠,也出聲勸道:“娘,這件事真的不怪妹妹,也許是昨天爹爹壽宴上人來人往,各種雜物也沒個歸置,說不定便有不乾淨東西混進來,應該快點查清楚才對,免得又有人染病。”
李慈微卻根本不理會白凌煙,反而踏前幾步指著白朝露惡狠狠道:“要說這府上最不詳的東西,就是你,你明明已經被你娘送給別人,為什麼還要找上白府,你早晚會給我們帶來災禍,你就是個災星!”
“娘,你在胡說些什麼呢?”這時,白松墨從白君樸臥房的方向走過來,“這件事我也認為跟她沒關係,娘你就別責罵她了。而且剛才大夫施針後,爹已經轉醒,現在想要見人。”
李慈微擦了擦眼淚道:“醒了就好,我這就去。”
白松墨卻攔著她道:“娘,爹不是要見你,他要見的人是妹妹。”說罷趕忙對白朝露眨眨眼,示意她趕快走,別又惹李慈微斥罵。
白朝露想著既然白君樸病倒,也應該去瞧一瞧,於是便朝白君樸的住處走去。
李慈微雖然是白君樸的正室,但是白君樸指名要見白朝露,她也無法阻攔,想到自己的夫君在這種時候非但沒想著自己的這個妻子,反而還惦記從外面認回來的孩子,心頭不由又氣又怒,白凌煙姐弟忙勸慰著扶她返回佛堂。
白朝露踏進白君樸臥房的時候,幾個大夫都已經退到門外,屋裡便只有白君樸一人,病歪歪倚靠在床頭。
他已經不再年輕,又加上常年操勞心神,染上瘟疫後病勢洶洶,病容比往日看起來更顯蒼老。
“你要喝水嗎?”白朝露輕聲問道,雖然她與白君樸之間並沒有深厚的父女之情,但是看到他這副病軀,心頭便不由軟下來。
白君樸輕輕頭,示意白朝露坐在身邊,忍不住咳嗽兩聲,才緩緩道:“本來有件事想要隱瞞你一輩子,讓我自己帶進棺材,可是如今我染上瘟疫,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你又未嫁,我實在放心不下,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這件事情告訴你。”
“你有沒有想過你娘是誰?”白君樸低沉著聲音問道。
白朝露搖搖頭:“我自出生便沒見過她,也從沒想過她的誰,我只知道她如今早已不在人世,就算想也沒用。”
“你還記得你給我的那半面銅鏡嗎,銅鏡的另一半就在我這裡,我就是憑藉那半面銅鏡才把你認回來。那面銅鏡原本是一個完整的,是我送給你孃的定情信物,那時候我還年輕,也沒有考取功名,家中清貧,唯一祖傳下來還算值錢的東西就是那面銅鏡。”
“你娘出身名門望族,但是她從來沒有嫌棄過我的家世,要不是後來出了一些事,我一定會娶她為妻。”白君樸說著便又咳嗽起來。
“可是你娘早就不在人世,我擔心自己死後沒人照顧你,所以想要把你的身世告訴你。其實你在這世上還有另外一個至親,他就是當今京城的禁軍首領——柳清朔,他是你孃的親弟弟,也就是你的舅舅。”
“柳清朔是我孃的親弟弟?”白朝露一時竟有些愣住了。
白君樸緩緩點頭:“沒錯,當初柳氏在整個端朝是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雖然人丁不旺,但是家中歷代都是輔佐君王的重臣,你娘與柳清朔是一母所出的姐弟。但是後來柳氏遭到滅頂之禍,一夜之間舉族被殺,唯一被免罪的就是柳清朔一人,因為當今的皇上,也就是昔年的太子視之為心腹,為他求情,所以如今他才成為號令數十萬禁軍的首領。”
“將來我若是死了,你就帶著那面銅鏡去投奔他,他與你娘感情深厚,你又是他唯一的親人,他一定會好好待你。至於白府,慈微並不喜歡你,這點我十分清楚,我死後她定不會善待你,你也不必理會。”
說到最後,白君樸已經氣喘吁吁,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他揮手示意白朝露離去,以免把瘟疫傳染給她。
白朝露只好走出去讓大夫進去醫治,一陣秋風自廊上吹來,拂動她的鬢髮,她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