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聖旨
滿園鴉雀無聲,只聽傳召官朗聲宣讀明黃詔書:“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封盧正冠為軍機閣首席大學士,欽此。”
詔書雖簡短,卻頓時在在場所有人心中掀起軒然大波,軍機閣是皇上與心腹重臣商議國家大事的地方,而首席大學士則更是位同副相,一定被皇上視為最信任的人,往往更甚於真正的丞相。
傳召官把聖旨遞給盧正冠道:“盧大學士,卑職還要回去覆命,皇上還讓卑職給你遞一句話,晚些時候宮裡會派人來接大學士進宮,皇上在上書房設下薄酒邀你共飲。”
盧正冠躬身答道:“微臣接旨領命。”
能夠得到皇上親自招待,又當著滿園朝官的面告訴盧正冠,皇上這是明擺著讓所有人知道,盧正冠已經遠遠凌駕於這些人之上,真真是給足面子。
傳召官離去後,眾人都還不敢出聲,白君樸最先回神,立即走下來到盧正冠身邊,勉強歡顏:“盧兄,恭喜高升,快請隨我上坐。”
百官這才忙跟著紛紛道賀,都站著不敢坐下,直到盧正冠隨白君樸到最上席入座後,眾人才敢坐下。
白君樸哪怕心中再不是滋味,但是面子上卻還要強裝,舉起酒杯對盧正冠道:“我敬大學士一杯。”
底下坐的百官們也紛紛跟隨舉起酒杯:“卑職敬大學士。”
敬酒之後,白君樸對白松墨吩咐道:“快去喚你的兩個姐妹來,讓她們都來見過你盧叔叔。”
之前盧正冠無官無職時,白君樸對他不聞不問,如今一旦得到皇上的提拔,他便讓自己的兒女都來拜見,盧正冠自然知道這是權勢所致,但只是微微頷首,並不說破。
其實何止是白君樸,就連坐在底下的百官們,個個心中也在合計要怎麼攀附巴結新任的軍機閣大學士。
不一會兒,白氏三姐弟便從月門行來,白君樸對他們三人道:“為父與你們的盧叔叔乃是昔年同窗好友,今日你們盧叔叔被封為軍機閣首席大學士,你們都快過來拜見。”
白凌煙盈盈拜道:“侄女見過盧叔叔。”
歧王看在眼裡,嗤笑著對公孫舜華道:“可惜盧先生沒有一個好女兒讓你娶進王府,否則豈會輪到白君樸的長女,高母妃急著讓你成親,結果如今鳳凰卻變成麻雀。”
公孫舜華卻眉眼一挑,並不在意:“不過是個側妃,我王府中正妃的位子還空著呢,若是盧先生真有個女兒,那便肯定是我的正妃無疑。只有高貴的出身門第才能配得上我們這些皇子,歧王兄你說呢?”
歧王頓時臉色一沉,他自己倒是有王妃,不過是個出身不高的異族女子,也正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招來父皇的不滿,公孫舜華這是明擺著挑刺。
這時輪到白朝露對盧正冠行禮,她正要行禮時,卻聽歧王一聲哂笑:“白大小姐是嫡女出身,正室所生,自然有資格叫盧大學士一聲叔叔,白三小姐不過是一介庶出,怎麼也敢出來拜見這麼尊貴的客人?”
他當面譏諷白朝露的庶出身份,其實也是譏諷公孫舜華並非皇后所出,就算自己的母親再得寵,也不過是皇上的妾室,與當年故去的先皇后根本不能比。
白朝露不知這個歧王又突然抽什麼風,卻忽然聽盧正冠後面站著的盧摯壯著膽子道:“歧王殿下這話說得不對,朝露妹子在沒進白府前就被義父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撫養,別說叫一聲叔叔,就算叫一聲爹,那也沒什麼不合適。”
歧王頓時臉色一沉,瞟向白朝露,難怪她跟白君樸的性子截然相反,原來之前一直都是盧正冠給養著,難怪這脾氣跟盧正冠一樣又冷又硬。
“是麼,本王不知情,盧大學士勿怪。”歧王難得沒有繼續懟人,而是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只能說盧正冠今時今日的風頭就連歧王也不得不敬讓三分。
盧正冠忙讓三個子女迴轉,三人便沿著後園外廊往回走。
白凌煙與白松墨並肩而行,白凌煙道:“倘若這位盧大學士有個女兒,爹爹便可以為你去提親,自家爹爹是戶部尚書,岳丈是軍機閣大學士,到時候你若要飛黃騰達可就指日而待啦。”
白松墨卻輕哼一聲:“誰要娶他的女兒,再說我也不指望飛黃騰達,我就只想好好作我的詩賦,將來可以成為像謝淵先生一樣的大詩人。”
“就算當大詩人那也是要成家的,我們白府雖然不像杜氏那般家門世代顯赫,但是門第也不算低,你自然要娶個出身好的女子,試問當今滿朝文武有誰家的女兒能比得過盧大學士家?”
“姐姐,就算他有個貌若天仙的女兒我也不要,我現在誰都不想娶——”
話未說完,只聽白朝露在後面斥聲道:“你們兩個有完沒完?”說著便自顧走到前面,回頭瞪一眼姐弟二人,加快腳步走開。
白松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咱們只顧說話,倒忘了她就是盧大學士的女兒呀,這下可惹到她了。”
白朝露正挨著牆角往自己小院走,隔著牆便聽見高聲謾罵:
“白君樸你這個無恥小人,卑鄙的偽君子,給我滾出來!我要打折你的狗腿,挖出你的狗眼狗心,扔到山上喂狼吃!你生兒子沒屁*眼兒,生女兒嫁不出去,老婆跟別的男人跑了,自己也要遭天打雷劈——”
那聲音聲嘶力竭,毫不顧忌是在白府大門口。
要說這滿朝中敢跟白君樸公然作對的也沒幾個,而且居然還敢跑到家門口破口大罵,還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
白朝露踩著牆邊的假石輕盈一跳,翻到牆外去,便看見大門外一個衣裳髒兮兮的老道士,頭髮亂蓬蓬,腳上的草鞋破了一個大洞,腳趾頭都露出來。
他指著大門裡頭又蹦又跳大罵不止,門子還有府裡的下人被驚動,都紛紛舉著棍棒出來攆人,但是那老道卻根本不怕,一躲一閃看似隨意,卻連一下都沒挨著,倒是一揮手一抬腳,下人們紛紛四仰八叉跌倒在地上,頗為狼狽。
眼見自己府上的下人們被人欺負,白君樸被罵,但是白朝露卻覺得這老道極有趣,便站在後面不言不語只是瞧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