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線索
白松墨雖然自幼讀禮儀典籍，但是心中卻始終嚮往自由自在風流不羈的生活，乍然一見有陌生妙齡女子站在窗外，居然不問來歷，反而言語輕薄。
幸而那女子並不氣惱，反而轉身對白松墨勾眼嬌笑：“多謝公子誇讚，妾身住在隔壁府上，因平日養的貓兒不見了，所以出來尋找，正好公子府上角門未關，所以就擅自進來，還請公子勿要責怪。”
白松墨見女子一顰一笑間風情難以言妙，又見她懷中黑貓正是天天在自己寢院中的那隻，頓時深信不疑，更有神魂顛倒的錯覺，只覺得在無聊讀書的時間裡能夠遇到這樣又美又香的女子實在是人生奇遇。
“公子——公子——”女子一連輕喚數聲，白松墨才從魂遊中醒過來。
“公子，我可以進去取取暖嗎，外面實在太冷了。”女子嬌軀輕顫。
白松墨忙點頭不迭，起身去開門：“當然可以，姑娘快請進。”
女子抱著黑貓，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跟隨白松墨進屋，藏在袖中的指甲一小心露出來，足有兩寸來長，指甲縫裡盡是猩紅，房門緩緩關合，誰也不知道里面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自從那天過後，白府上下發現一向不肯用功唸書的二公子白松墨突然間變了個人似的，一到晚上就火急火燎用晚飯，然後一頭扎進書房裡頭，好像裡面有什麼寶貝似的，偏又不許人打擾。
白君樸與李慈微夫婦眼見兒子突然對讀書考取功名用心起來，都感到莫名欣慰，因此也令人不許打擾，好方便白松墨讀書。
這一切都被白朝露看在眼中，她雖然不知道白松墨晚上究竟在書房裡幹什麼，但是他眉宇間的鬼氣卻一日比一日深重，原本是要去給他提醒一下，卻反被守在寢院大門外頭的下人給攔住，說是奉命不許任何人打擾，其實是看不上白朝露這個庶出的三小姐。
長此下去，不知白松墨會不會被女鬼吸盡陽氣，精盡而亡？
“白姑娘，你有心事？”公孫安骨輕聲問道，把白朝露從思緒中拉回來。
白朝露恍然回神，才發現自己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夜幕降臨，街市兩旁燈火輝煌。
“姑娘還是在為盧摯公子的病情擔憂嗎？”公孫安骨說話總是這般溫柔體貼，“妙手回春堂的老大夫開過藥，盧公子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也許會慢慢治癒的。”
盧摯的怪病由邪戾之氣而起，本不是尋常大夫可以醫治，不過那位老大夫的孫兒江歸是個天然藥罐人參精，他應該用自己的氣血來吊住盧摯的病，這才沒有讓盧摯的病情繼續惡化下去。
這麼說來，倒是又欠妖一個人情。
“公子，你看前面是誰？”杜若本來跟在公孫安骨身後左瞅右瞧，卻突然指著手朝前面指去。
白朝露抬頭望去，還真是湊巧，迎面走過來的正是妙手回春堂的江歸，他左手一隻糖葫蘆，右手還是一隻糖葫蘆，邊走邊吃，兩片嘴唇被染得嫣紅，愈發襯得膚白如瓷，清秀明媚。
杜若跟江歸天生就不對付，閃身上前就颳著自己的臉頰嘲笑道：“這麼大個人還貪嘴吃糖葫蘆，我十歲以後就已經不吃啦！”
江歸也不示弱，一個瞪眼懟回去：“你這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你就是想吃也沒得吃！”
“你說什麼？居然敢說我連糖葫蘆都沒得吃？好，我現在就去買十根糖葫蘆，看看咱們誰比誰差！”杜若說著便要氣鼓鼓地去買糖葫蘆。
這兩個人分明都已經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可是彼此鬥嘴起來簡直跟乳臭未乾的孩子沒區別。
公孫安骨沒拉住杜若，只好任他去買，又對江歸抱歉頷首：“杜若脾氣差，是我沒管教好，請江小公子別見怪。”
“我才不會跟他一般見識呢。”江歸小嘴一撅，轉而看向一直不說話的白朝露，突然臉上一熱，把一支還沒吃過的糖葫蘆遞到白朝露面前。
“給你。”
白朝露微微一怔，繼而搖頭：“謝謝你，我不吃。”
江歸見她不接受自己的好意，悶悶把糖葫蘆收回來，又聽白朝露道：“盧摯的事，多謝你。”
她言簡意賅，江歸卻秒懂，舉起胳膊露出還包紮著紗布的手腕，對白朝露邀功：“為了你我可真的在賣命，你要記著我的這個人情，以後要好好答謝我才對。”
還真是個得寸進尺的小妖精，江歸不等白朝露答應，又開始自顧抱怨起來：“這兩天藥鋪裡真是忙壞了，西市屠宰街那些民眾不知道從哪兒染上怪病，簡直快把半個京城的藥鋪都給擠破了，我跟爺爺兩個從早忙到晚，累得我腰痠背痛，當大夫真是麻煩……”
白朝露與公孫安骨聞言，皆心頭一動，脫口問道：“屠宰街？”
“可不是，就是那個整天殺豬的地方，說起來他們的病還跟盧公子的病症一模一樣，都是腳掌發黑，臭不可聞，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過腳？”
江歸還在抱怨，卻被白朝露打斷詢問道：“江歸，那你知不知道最先染病的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江歸點點頭：“這種事大夫自然會問，最先染病的那個人叫牛二，他說自己前些天出城吃酒，回來太遲城門關閉，他就在城外的亂墳崗上睡了一覺，回家後就覺得不舒坦，開始沒在意，後來就開始發病，上吐下瀉，整個人都虛脫，可是這個病實在怪異，連爺爺也束手無策……”
一連幾天公孫安骨與白朝露都在屠宰街挨家詢問，卻始終一無所獲，沒想到今天卻湊巧居然讓江歸給點明線索。
江歸還在喋喋不休，白朝露卻眼眸煥然一亮，難得露出笑意：“謝謝你，江歸，我還有事要先走，後會有期。”說著便舉步朝前走，公孫安骨忙跟上。
江歸莫名其妙自言自語：“我又做什麼事，讓她這麼高興要謝我？管它呢，反正她高興就好。”
二人在前頭走，杜若從旁邊跟上來，手裡還真握著一大把糖葫蘆，邊走邊急：“公子，那個江歸呢，我還沒跟他比呢，你們急著要上哪兒去？”
白朝露回頭看一眼杜若，神情鎮靜吐出三個字：“亂墳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