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討厭
聽到有人敲門,盧正冠走過來把院門開啟,白朝露見他本人沒事,但是手裡卻端著一碗黑汁湯藥。
盧正冠問道:“你怎麼會來這兒,白府今天上午剛差人來過。”
白朝露微微顰眉:“我來看看你,白府並不知道,他們讓人來幹什麼?”
這時盧摯聽見動靜,從自己房中推門走出來,臉白如紙,佝僂著腰不住咳嗽道:“白府讓人送來二十擔米,卻被義父給拒絕,白府便又把東西抬回去了。”
看來這碗藥是給盧摯服用的,盧正冠叮囑道:“你還病著,就回房去躺著,我把藥給你端過去。”
“還是讓我自己來,朝露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義父跟她說說話。”盧摯接過藥碗對白朝露勉強露出笑臉,身子病痛難忍,壓抑著連聲咳嗽轉身回房。
他轉身時從腳下散發出一縷淡淡黑氣,轉瞬即散,但是白朝露卻聞到那種浸過血似的腥臭味兒。怎麼病得這樣古怪?白朝露不由心中暗自思量。
盧正冠指著還站在院外的兩個人:“朝露,這二位客人?”
公孫安骨忙對他行禮:“晚輩見過盧先生。”杜若也跟著行禮。
白朝露只顧著琢磨盧摯的病情,險些竟將外面的兩個人給忘記,這時便道:“他們兩個是我的朋友。”
盧正冠打量為首者,一身風骨如清風明月,舉止有禮,眉眼間自有清貴之氣,不似尋常官宦人家的公子,但是卻毫無架子,給人很清和的感覺,盧正冠面帶笑容問道:“不知這位公子出自何門?”
公孫安骨如實答道:“我叫公孫安骨,出自皇室,排行第五。”又如春風般含笑,“當初從玉陽關返回京城,我本與先生一路同行,只是當時有傷在身,所以不曾與先生說話,或許先生已經不記得我了。”
盧正冠是記得當時路上有個受傷的人,但是卻不曾打聽對方來歷,偶爾碰面根本沒細看,此刻認出來,頓時神情一凜:“五皇子殿下?!”他又細細打量對方臉龐,確實與記憶中那人一般無二,宛如重生。
白朝露見盧正冠沒有讓公孫安骨進門的意思,且神情又驚又詫,不由問道:“怎麼了?”
盧正冠卻一反常態,收斂神情,竟然要關門,語氣冷硬:“請五皇子殿下恕罪,草民一向不與皇族顯貴往來,所以殿下還是請回吧。”
公孫安骨一驚,沒想到他的態度這般冷淡,連一番客氣託辭都不屑說出來。
杜若忙急著上前道:“盧先生,我們公子真的只是白姑娘的朋友,並沒有要藉此與你攀交情,你一定是誤會了。”
然而盧正冠面不改色,砰然關上門,把公孫安骨二人落在門外。
杜若急得跺腳道:“這個盧先生怎麼回事,仗著皇上倚重未免也太目中無人了。”
公孫安骨心頭一苦,黯然低頭:“沒想到盧先生會這般討厭我,既然如此,我們就別給白姑娘添麻煩了。”
白朝露也被盧正冠的舉止著實驚了一下,他向來對人溫和,就算當時在白府門口被惡奴打傷,事後也沒再計較,沒想到卻對公孫安骨態度惡劣,極為排斥。
之所以沒有阻攔,是因為她知道盧正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我知道你向來不理會那些皇親顯貴,但是你剛見到公孫安骨還是挺喜歡,為什麼聽見他說自己是五皇子就突然變了?”白朝露跟在盧正冠身後,隨著他進屋。
盧正冠神情複雜,似乎想要開口卻又不知該怎樣開口,最後只好道:“朝露,這其中緣由可以讓我以後再告訴你嗎?”
白朝露見他滿懷心事,便道:“我知道了,我去看看盧摯。”說著她便走到盧摯房間門外,輕輕叩門,然後再推門走進去。
滿屋子都是藥味兒,盧摯靠著床頭躺在床上,空掉的藥碗就放在桌上,他咳嗽得厲害,卻還拿著書在看,見白朝露進來便道:“你還是別進來,我這病太厲害,怕會過給你。”
白朝露不由皺眉,合上門走過去:“看過大夫沒有,大夫怎麼說?”
盧摯邊咳邊點頭:“義父請過大夫,只說是咳疾,開了藥卻總不見好轉,倒是愈發沉了,唉,家裡本來就沒錢,這下全用在買藥上,卻又沒用,早知道就不請大夫了,白花這些錢。”
盧正冠跟盧摯沒有生計,生活清苦,盧摯整日為柴米油鹽費神,這下卻又病倒,日子便更難熬。
又聽盧摯道:“今天一早白府來人送米,說是看在你的情分上要給義父改善下生活,但是義父卻照舊不要,義父這個脾氣真是倔強……咳咳……多少人趕著來跟他攀交情,他卻一個都不理會,日子都過到這份兒上,還要那沒用的氣節做什麼,又不能拿來換米換鹽……”說著又開始咳嗽起來。
“他就是這副性子,只是難為你還要什麼事情都要操持。”白朝露很是體諒盧摯。
盧摯長長喘了一聲氣:“我倒沒什麼,只是現在病得真不是時候,整日耽誤讀書,若是將來誤了秋闈考試,我還有什麼臉去見春桑?”
白朝露問道:“你這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盧摯掙扎著坐起來:“就在五天前我去西市買肉,去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回來做飯時便有些咳,當時沒在意,但是到了半夜就越來越嚴重,說來奇怪,明明是咳疾,但是腳掌卻變成黑色,漸漸快沒知覺了,我怕義父擔心就沒有告訴他。”
白朝露心頭一緊,探身去揭開被褥,盧摯赤著的腳果然佈滿黑氣,而且還隱隱散發著腥臭,這種臭氣絕非皮肉腐敗,而是有邪氣侵體所造成的。
這不是尋常病症,而是盧摯在去西市時不知染上什麼邪戾之物,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白朝露眉頭不展,盧摯以為她擔心自己,便安慰道:“別怕,我的身子可壯實著呢,這點小病挺一挺就好了,咳咳——”
白朝露站起身來:“你好好休息,家裡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說著她便推門出去,又去對盧正冠告辭。
盧正冠臨別前叮囑道:“朝露,你的事我本不該過問,但是你以後不可以再跟那個五皇子殿下來往,更不可以跟他有任何交情,你一定要答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