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擋道
待到賞菊那日，公孫安骨一早就起身，杜若邊打著哈欠邊伺候他洗漱，待公孫安骨穿衣裳的時候，杜若揉揉眼睛道：“公子，通天寺又不遠，你急著起這麼早，菊花都還沒擺出來呢。”
公孫安骨對著銅鏡把腰帶繫好：“我知道，只是待會兒還要去接白姑娘，莫要耽誤時辰讓人久等。”
杜若捂著嘴吃吃發笑：“太陽才剛出來，這個時辰想必白姑娘還沒起身吧，公子心心念念都是白姑娘，不曉得白姑娘晚上做夢會不會夢到公子呢？”
公孫安骨臉上一紅：“別貧嘴，昨天讓你準備的點心都備好沒有？”
杜若連連點頭：“公子放一百個心，今天早上廚房剛做好的點心，什麼芙蓉玉糕、紅豆相思餅……反正咱們府上最好的點心都給備上了，一定有白姑娘喜歡吃的。”
公孫安骨轉過身來，一襲水墨玉色青葉絲繡褒衣，門外有風吹來，衣袂輕動，宛如沐浴著朝霞的青竹，他面帶笑容走出門外。
馬車已經備好，一路沿著街上走到白朝露所在的院子，院門緊閉，卻有清幽樂聲從竹林傳來，二人下了馬車，杜若疑惑道：“這聲音既不是簫又不是笛，卻又這般好聽，究竟是什麼樂器？”
公孫安骨走進竹林，一眼便見白朝露坐在清幽林中，她果然穿上自己送的衣裳，是春日最美的海棠紅，如雲般的裙裾垂落在地上仿如海棠花落，她卻渾然不知，只是嘴唇間含著一枚竹葉，悠悠吹奏。
“姑娘以竹葉吹曲，當真清奇。”公孫安骨由衷讚歎。
白朝露站起來對他展顏一笑：“沒有笛子，只好以竹葉取代，反正是個樂趣。”
二人邊說話邊朝馬車走去，公孫安骨與白朝露並肩坐在車裡，杜若趕車朝通天寺而去，他故意讓馬走得慢慢的，好讓公孫安骨能跟白朝露多待一會兒。
“姑娘……要不要吃點心？”公孫安骨把府上準備好的點心放在白朝露面前，精緻美觀，看起來很好吃。
白朝露跟公孫舜華幾次三番打交道，與他相處也變得輕鬆起來，她拿起一塊紅豆相思糕：“你也喜歡吃點心嗎，上次你在隆香記附近出現，是不是也去買蜜餅？”
公孫安骨低下頭道：“我、我是去買蜜餅的，恰好遇上姑娘。”
杜若在外面偷聽，暗暗發笑，那天明明是公子非要在隆香記附近轉悠，想要遇到白姑娘，卻還要撒謊自己喜歡吃蜜餅，他還真是會撒謊。
又聽公孫安骨問道：“姑娘今天與我去通天寺賞菊，盧先生知道不會責怪你吧？”
白朝露邊吃糕點邊道：“他昨天就被人接進宮裡去了，說是皇上召見，今天還沒回來。”
這倒少見，公孫安骨不由心中驚奇，父皇向來召見臣子都不會留宿宮中，對盧正冠這般優待，可見他對盧正冠的欣賞，不由低語出聲：“怪不得高母妃要三皇兄娶你……”
白朝露沒聽清：“你剛才說什麼？”
公孫安骨忙掩飾搖頭：“沒什麼——”
還未說完，正在駕車的杜若突然來個緊急剎車，緊接著對面便傳來叱責聲：“喂，我說你是怎麼駕車的，險些衝撞咱們小姐，你們擔待得起嗎？”
杜若也毫不客氣回敬過去：“明明是你們突然衝出來，真要是撞上那也是你們自找的，怎麼倒怪起別人來？”
白朝露聽著對面聲音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揭開車簾一看，原來對面插著腰罵人的正是當日在白府見過的白凌煙身邊的丫鬟翠芝，一副刁鑽模樣，直直嚷嚷道：“還不快讓開，我們家小姐趕著上通天寺去。”
“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說讓就讓，我偏不讓！”說著杜若還真把馬車朝大路中間一停。
翠芝氣極：“你這個無知賤民，知不知道咱們小姐可是白府千金，今天是要去赴當朝三皇子睿王的約，若耽誤時辰你當心睿王殺你的頭！”
這時旁邊圍觀的百姓聽在耳中，頓時議論紛紛。
“原來是白府的大小姐，怪不得這麼理直氣壯，聽說她爹是當朝戶部尚書，官居一品，還真是惹不起。”
“白大小姐跟睿王定有婚約，若是惹白大小姐不高興，那就是犯了睿王的怒，這個趕車的年輕人怕是真要大禍臨頭了！”
反觀杜若，卻一副根本不在意的神情，抱著手臂連正眼都不瞧翠芝一眼：“你少拿白府來壓我，你們白府不就是出了個朝廷一品嗎？我杜家自先祖時就是名門世家，祖上三代宰相，出過數不清的名將，就連嫁得最不好的一個姐姐，也是許配給朝廷二品官武威將軍，你們白家還敢在我面前顯擺，還要臉不要？”
圍觀的百姓又沸沸騰騰議論起來：“原來是杜氏，那可是當朝第一世家名門，連睿王的母族高貴妃都比不上，更別提白府了。”
翠芝頓時氣軟，有些懼怕起來：“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杜若輕哼一聲：“你區區一個侍婢，還不配知道我的姓名。”
這時馬車裡的公孫安骨聽到杜若把家門勢力都拿出來品評，不由微斥道：“杜若，不要再惹人議論，把路讓開讓她們先走便是，不必爭口舌之快。”
杜若只好答應：“是。”駕車把路讓開，對面白府的馬車也不敢再多說，趕緊駛過去了。
“讓白姑娘見笑了。”公孫安骨生怕這番爭執會惹白朝露心情不悅。
其實白朝露壓根不介意，要不是看在對方是女流之輩的份上，就算讓她跳下車把對方痛揍一頓也無妨，她神情輕鬆道：“沒事兒，白府就是刁奴多，已經見怪不怪了。”
圍觀的百姓很快散去，馬車又開始朝通天寺前行，通天寺是皇家寺廟，香火鼎盛，如今有千菊展會，更是人聲鼎沸，遊人如織，各種賣小玩意兒的，雜耍獻藝的，還有年輕的女子與少年都趁著這個好機會來約會。
馬車還未到寺廟就在半路上走不動了，公孫安骨道：“姑娘，路上人太多，不如我們就在這裡下車吧。”
白朝露欣然應允：“好。”於是三人在半路上就下車徒步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