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我對不起你,小灼
丁灼沒有回應,靜靜等著他後面的話。
“家裡一直逼我相親結婚,上週還硬逼著我去做婚育體檢,說是對方家裡的要求。”
季馳宇呼吸微頓,語氣裹著濃重的無力感。
“報告結果...我沒有生育能力。”
丁灼睫毛猛地顫動,瞳孔一縮,雙腿無力,身子晃動。
盛煜猛地從座椅彈跳起來,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
電話那頭繼續道:
“以前我總覺得,就算你和我分開,哪怕找一個不喜歡的人結婚,至少能做爸爸,也算圓滿。”
他聲音低下去。
“直到拿到報告我才明白,不能圓滿的是我,我找誰都無法圓滿。
問題都在我,是我不孕,是我一直誤會你、冤枉你,是我親手弄丟了最好的你。”
我對不起你,小灼。”
丁灼被盛煜穩在雙臂之中。
她慌忙將手機從耳朵邊拿開,挺直脊背,往前走了半步,脫離盛煜雙臂。
目光避開盛煜,下頜緊繃。
盛煜見狀,雙臂自然垂落,轉身走回座椅。
丁灼穩了穩情緒,語氣淡淡。
“事情已經過去了。
你的身體問題,建議找專科醫生再複診看看。”
電話那頭聲音幾近哽咽。
“小灼…”
丁灼冷冷地說。
“抱歉,我還有事。”
她直接結束通話電話,手機調至靜音。
她不想聽他說什麼後悔的話,讓自己亂了分寸。
他的悔恨是屬於他自己人生的遺憾,與她再無瓜葛。
她不明白。
他們都離婚了,跟她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猛地回頭,看向眼前的男人。
盛煜正死死盯著她。
一動不動,看不出情緒。
丁灼背對落地窗,站在玻璃折射的光影裡。
她心口驟然一緊,身形瞬間僵住。
腦子還沒來得及做出判斷,動作已經先一步失控。
她跌跌撞撞走到沙發上坐下。
過往那些委屈、汙衊、冷暴力翻湧上來。
所有人都認為是她不孕,被公公婆婆冷眼相待,被親戚朋友冷嘲熱諷,被季馳宇PUA都是她的問題。
她忍無可忍,提出離婚。
季馳宇不同意,她就淨身出戶,逃離那個窒息的“家”。
人人都在指責她。
季馳宇有顏有才還有財。
她一個三十歲,不孕的女人,竟把不嫌棄她的“頂配”老公離了。
季馳宇。
這遲到的道歉,有何意義。
對不起。
三個字狠狠砸在丁灼心上。
真相來得太遲,那些日夜煎熬的難堪、無人撐腰的委屈。
她早就一個人硬生生熬過去了。
胸口酸澀,亂糟糟的情緒堵在喉嚨。
她全然失神,沒察覺身側悄然壓來的陰影。
下一瞬,手腕驟然一緊。
溫熱有力的掌心穩穩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溫柔卻強勢,瞬間將她從痛苦的情緒裡拽回現實。
丁灼猛地回神,抬眸。
盛煜俯身靠近,清冷眉眼近在咫尺。
他沒有出聲質問,只是沉默地扣著她的手腕,手掌輕輕蹭過她發涼的皮膚。
他聽見了季馳宇的懺悔。
聽見了她被冤枉的過去,聽見了她從未對外言說的委屈。
丁灼呼吸微促,眼底裹著未散的酸澀與無措。
“我…”
她唇瓣翕動,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盛煜視線牢牢鎖著她白皙側臉。
看著她強撐鎮定、獨自吞嚥難堪的模樣,喉結重重滾動。
眼底翻湧著密密麻麻、深到極致的疼。
辦公室門不合時宜地被推開。
孟凌霄身姿挺拔地踏進辦公室。
目光掃向丁灼,腳步猛地停住。
“你怎麼了?電話一直打不通?臉色那麼難看。”
他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緊繃到極致的肩背,還有那雙強裝平靜、眼底藏滿狼狽的眼。
視線緩緩掃向旁邊氣場沉冷的盛煜,心底的護短與戒備瞬間衝上頭頂。
孟凌霄腳步極快走到盛煜跟前,語氣剋制卻冷戾。
“你怎麼她了?”
盛煜抬眸,深邃眼底沒有辯駁,只有看著丁灼時化不開的酸澀憐惜。
丁灼看著兩個滿心護她的人,心口酸脹發堵,連忙起身,抬手輕拽孟凌霄。
“哥,不怪他,跟他沒關係。”
她嗓音帶著藏不住的嘶啞,抬眼望向盛煜,眸光軟了下來。
“剛剛是季馳宇打來的電話。”
她睫毛不停輕顫,藏在眼底的悲傷無處躲避。
“他說了一些以前的事。”
孟凌霄渾身一僵,周身的冷意凝固。
他猛地垂眸看向身側的丁灼,眼底盛滿疼惜與愧疚。
“是我…誤會他了?”
丁灼輕輕點頭,鼻尖微微發酸。
“盛煜沒有說我,也沒有怪我。”
她望著盛煜深沉溫柔的眼眸,輕聲道出最戳人的真相:
“他只是在心疼我。”
孟凌霄心口狠狠一抽,一股酸澀感席捲全身。
他方才不分青紅皂白的質問,無端的敵意,不僅錯怪了盛煜,更是讓本就受盡難堪的丁灼,雪上加霜。
他看著她故作平靜、默默隱忍的模樣,看著她被硬生生揭開陳年傷疤,心底的愧疚與疼惜翻湧不止。
盛煜緩步上前,目光溫柔得小心翼翼,生怕任何一點動靜,都會再次戳痛她的傷口。
他全程沒有追問半句不堪的過往,沒有觸碰她不願提及的傷疤,只低啞出聲。
“不要硬撐。”
語氣溫柔得可以擊潰人所有偽裝。
一左一右,兩個男人。
兩種極致的情緒轟然相撞。
盛煜的疼,是沉默包容、小心翼翼的珍視,捨不得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孟凌霄的疼,是自責愧疚、滿心懊悔的守護,恨自己這些年沒在她身邊,沒有好好保護她。
辦公室裡,氛圍裹著一層酸澀。
孟凌霄垂眸看著丁灼,語氣滿是愧疚溫柔。
“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讓季馳宇傷了你。”
丁灼輕輕搖頭,心口溫熱發脹。
她何其有幸。
有人懂她的隱忍,有人疼她的委屈,有人拼盡一切,護她周全。
況且,還是兩個男人。
盛煜指腹輕輕擦過她泛紅的眼尾,動作輕柔,字語氣鄭重。
“灼,往後,我不允許任何人這樣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