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離去
屍群退得井然有序，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在執行撤退命令。
它們沒有潰散，也沒有因為恐懼而四下奔逃，只是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後，齊刷刷地調轉方向，朝著來時的路退去。
秦楓站在營地的高牆上，冷眼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戰術服早已被黑血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他絲毫沒有在意這些細節。
他的目光越過退去的屍潮，投向了遠處那片籠罩在紫灰色陰霾下的城市廢墟。
“秦先生，我們……我們贏了？”
韓雪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和難以置信。
她身後的那些搜尋隊員和守衛們，此刻已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他們互相擁抱，喜極而泣，將手中的武器拋向空中。
在這片廢土上，沒有什麼比活著更值得慶祝。
“贏了？”
秦楓收回目光，轉頭看了韓雪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你管這叫贏了？”
韓雪被他這句反問弄得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秦楓沒有再看她，而是繼續望著遠方。
“你見過退潮嗎？海水退得越是乾淨利落，下一波漲起來的時候，浪頭就越高。”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旁邊歡慶的人群頭上。
歡呼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剛剛拯救了他們的男人，眼神裡充滿了不解。
秦楓沒有解釋太多。
他腦海中浮現出先前在西郊墓園看到的那一幕。
那些從地下爬出來的、被紫氣纏繞的喪屍，還有那個能驅使屍群的神秘晶石。
他有種強烈的直覺，眼前這波喪屍的集結與撤退，和墓園裡的異動脫不了干係。
這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一切。
它在試探，在整合，甚至可能是在……練兵。
“韓小姐，我問你幾件事。”
秦楓突然開口。
“秦先生請講。”
韓雪立刻收斂心神，態度變得無比恭敬。
“最近這段時間，屍群的活動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秦楓問道。
“比如，它們攻擊的方向，或者集結的規律。”
韓雪皺起了眉頭，開始仔細回憶。
她身旁的林虎搶先一步開了口。
“有！有的！”
林虎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凝重。
“大概從半個月前開始，屍群的活動就變得非常有目的性。以前它們都是在城裡瞎晃悠，跟沒頭蒼蠅一樣。可最近，它們好幾次都是大規模地從西邊往東邊遷徙，就像有人在趕羊。”
林虎說到這，指了指營地北側那片坍塌的高架橋。
“就像這次，它們明明是從西郊陵園那邊被驅趕過來的，卻偏偏繞了個大圈，集中衝擊我們營地最堅固的北面防線。這根本不合常理，倒像是在……測試我們的防禦極限。”
韓雪聽著林虎的補充，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她作為營地的管理者，每天處理的都是柴米油鹽和人員調配的瑣事，對這些細節的感知遠不如林虎這種常年在外的搜尋隊長敏銳。
經林虎這麼一提醒，她也想起了好幾件怪事。
比如，前幾天派出去的偵察小隊回報，說在城東的工業區發現了大量被啃食得乾乾淨淨的變異獸屍骸，但奇怪的是，周圍連一頭喪屍的影子都沒有。
再比如，營地的水源監測員報告，說下游河水裡的屍毒濃度在這周突然下降了九成，彷彿那些泡在水裡的喪屍都被什麼東西撈走了。
這些零碎的資訊單獨拎出來看，或許沒什麼。
可現在被秦楓這麼一問，再和眼前這波整齊退去的屍潮聯絡在一起，一股寒意瞬間從所有人的尾椎骨升騰而起。
“看來，這廢城裡出了個了不得的東西。”
秦楓聽完他們的敘述，做出了判斷。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滿，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別以為這次守住了就萬事大吉。趕緊加固防線，補充彈藥，把所有能動彈的人都組織起來。下次再來的，可能就不是這種程度的‘試探’了。”
秦楓的話讓剛剛鬆懈下來的氣氛再次緊繃。
那些搜尋隊員們面面相覷，臉上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憂慮。
他們很清楚，秦楓這種級別的高手，絕不會無的放矢。
危機暫時解除，江海避難營地終於恢復了一絲活人的生氣。
秦楓在營地裡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
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會有人主動停下腳步，向他投來敬畏和感激的目光。
孩子們躲在牆角，偷偷地看著他，還有那頭趴在他腳邊、正大口啃食著變異獸肉的小黑。
對於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秦楓沒什麼興趣。
他婉拒了韓雪安排的慶功宴，只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和她把情報收集的細則又仔細地過了一遍。
“以後，你們營地專門成立一個情報小組。”
秦楓指著桌上簡陋的地圖，語氣不容置疑。
“每天派出至少三支偵察隊，輪流監控城西、城北和城東三個方向。任何關於屍群大規模移動的跡象，都必須第一時間記錄下來。”
韓雪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這件事我親自來抓，所有情報彙總後，定期交給林虎，由他轉交給您。”
秦楓嗯了一聲，順手在地圖上圈出了幾個紅點。
那些都是林虎之前提到過的高危區域，也是最有可能再次爆發屍潮的地方。
他將這些地點牢牢記在心裡，這都是他為自己下一步的狩獵計劃做的準備。
談話的間隙，一個搜尋隊員端來了一份熱氣騰騰的飯菜。
一份烤得焦黃的變異獸腿肉，配上一碗不知道用什麼穀物熬成的濃粥。
秦楓確實也餓了，他沒有客氣，接過來大口吃了起來。
周圍的倖存者們壓低了聲音在議論他。
“他就是秦楓？看起來也不像三頭六臂啊。”
“你懂個屁！我親眼看見的，他一個人一把劍，就把屍群殺穿了！”
“還有他那條狗……不對，那頭怪物，一口就能咬碎一輛汽車！”
聽著這些議論，秦楓的心情有些微妙。
在血淵界，他只是個在藥田裡苟活的旁系子弟，是人人都可以輕視的存在。
可在這片廢土上，他卻是能決定上千人生死的“神明”。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讓他對力量的渴望變得更加純粹和炙熱。
小黑趴在旁邊，啃完了最後一塊骨頭，打了個飽嗝。
它似乎察覺到了周圍那些孩子的目光，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惹得那群膽大的孩子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短暫的輕鬆過後，秦楓放下了碗筷。
他心裡很清楚，真正的麻煩不是眼前這波屍群，而是背後那個正在整合所有力量的恐怖意志。
那東西就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正在積蓄力量，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該說的都說完了，我也該走了。”
秦楓站起身，將那把沾滿黑血的太玄劍重新揹回身後。
“秦先生，您不多留幾天嗎？”
韓雪急忙挽留。
“營地裡還有些存貨，您看上什麼……”
“不用了。”
秦楓直接打斷了她。
“記住我們的交易。我需要的是一個能提供情報的眼睛，而不是一個需要我時刻守著的累贅。”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小黑，朝著營地大門的方向走去。
他要趁著那個幕後黑手還沒完全準備好，儘快將這條新的情報線握在手裡，然後去獵殺更多的高階變異體，將自己的實力推向一個新的高度。
看著秦楓離去的背影，林虎走到韓雪身邊，低聲問道。
“頭兒，咱們真的要把營地的命脈交到他手上？”
韓雪看著那個在廢墟中漸行漸遠的黑色身影，眼神複雜。
她苦笑了一聲。
“不然呢？你覺得，下次那東西再來的時候，憑我們自己，擋得住嗎？”
林虎沉默了。
韓雪深吸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而且，我總有種感覺。”
“那個男人，他還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