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荒野初見
沉重包鐵的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秦楓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他穿越到血淵界以來,真正出城面對這片廢土。
門外不存在夾道歡送的人群,迎面撲來的唯有刺鼻腥風。
那味道混合著乾涸腐血與經年不散的瘴氣。
即便隔著厚厚的護城大陣,這股味道依然霸道地往人的鼻腔裡鑽。
這氣味像是要將荒野的殘酷直接刻進每一個出城者的骨髓裡。
甲字號獵妖隊一行十二人宛如一柄沉默的黑色尖刀。
他們悄無聲息地滑入城外的枯木林。
秦楓跟在隊伍的中後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
他身上那件乾淨的青布長衫在周圍那些滿是刀痕的甲冑襯托下顯得十分突兀。
這讓他活像個誤入狼群的白面書生。
但他背上的行囊打得很結實。
裡面裝滿了獵妖隊在野外急需的高階止血藥散。
這也是他一個連武者都不算的人,能夠破格站在這裡的唯一敲門磚。
剛走出城牆不過三里地,周圍的景象就讓秦楓的瞳孔收縮起來。
視野之內看不到完好的道路。
滿地都是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
那是體型龐大的妖獸狂奔時硬生生犁出來的痕跡。
路旁那些合抱粗的老樹被攔腰撞斷。
斷口處木茬參差不齊,彰顯著破壞者的駭人巨力。
有些樹幹上殘留著深達半尺的恐怖爪痕。
爪痕邊緣的木質已經發黑,顯然是帶有劇毒的妖氣腐蝕所致。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草叢裡隨處可見的森森白骨。
有分辨不出種類的龐大獸骨,也有屬於人類武者的殘肢。
有些骨頭上還帶著沒被啃食乾淨的碎肉。
幾隻拳頭大小的腐鴉正停在上面啄食。
它們見到有人靠近也不飛走,反倒用泛著紅光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隊伍。
整個荒野上空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鉛灰色陰霾。
空氣裡的壓迫感沉重得快要滴出水來。
隊伍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大家全都閉口不言,連腳步聲都被刻意壓制到了最低。
老隊員們眼神銳利如刀。
他們呈現出一個標準的防禦陣型向前推進。
互相之間的交流全靠幾個微小的手勢來完成。
這種緊繃的狀態讓秦楓收起了心裡那點可笑的輕敵之心。
廢城裡的喪屍固然可怕,但大多沒有腦子,只會憑藉本能撲食。
而這血淵界的荒野是一個進化到頂點的殺戮場。
每一頭能活下來的妖獸都是狡猾的獵手。
帶隊的秦百里走在最前面。
這位搬血境六重的火屬性強者此刻就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他周身縈繞著隱晦且熾熱的氣血波動。
所過之處那些潛伏在枯葉底下的毒蟲紛紛退避三舍。
他在一處巨大的獸骨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秦楓。
“沒見過這種陣仗吧?”
秦百里的嗓音有些沙啞,透著常年被風沙打磨過的粗糲。
秦楓十分配合地搖了搖頭。
他臉上適時地掛上一副敬畏的神情。
他不想表現出半分要逞強出風頭的意思。
“記住了,在荒野上,規矩比命大。”
秦百里豎起三根粗壯的手指。
“第一,不該碰的東西別碰,哪怕路邊一朵野花也可能噴出融化你骨頭的毒氣。”
“第二,聽到任何怪異的動靜絕不能脫離隊伍去檢視,哪怕那是嬰兒的哭聲。”
“第三,不管看到多恐怖的怪物都要把嘴閉緊。”
“誰要是敢驚叫出聲引來獸群,我先一刀砍了他的腦袋!”
秦楓重重點頭,將這些規矩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老老實實地回了一個字。
“懂。”
隊伍裡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隊員咧開嘴笑了一聲。
他露出一口黃牙。
這人名叫趙莽,是隊裡的老油條,一身橫練功夫十分紮實。
“百里哥,你就別嚇唬人家小年輕了。”
趙莽用手裡那柄寬背大砍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秦管事,一會兒要是真見了血,你這腿要是軟得走不動道就直接吱聲。”
“哥哥我只要沒死,就算扛也把你扛回城裡去。”
“前提是你那包裡的極品止血散管夠。”
這話一出,原本凝重得快要凍結的氣氛鬆快了幾分。
幾個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老隊員也跟著低聲輕笑起來。
他們對這個能提供救命藥散的年輕人並沒有太多惡意。
他們只是本能地覺得這種溫室裡養出來的藥師適應不了荒野的殘酷。
面對這種調侃,秦楓沒有嘴硬辯駁。
他只是憨厚地陪著笑臉。
但他那雙藏在劉海陰影下的眼睛卻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在飛速運轉著。
他根本沒有在意趙莽的玩笑。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周圍的地形上。
左側那個斜坡的角度適合借力爆發。
右前方那片茂密的荊棘林可以阻擋大型妖獸的衝撞。
風向是從西北吹來。
如果發生遭遇戰必須搶佔上風口,以防妖獸噴吐毒霧。
他在腦海中冷酷地規劃著三條以上的撤退路線。
他同時將每一個隊員的站位與可能做出的反應都計算在內。
這一路的所見所聞像是一把重錘。
這無情擊碎了他在青石城裡感受到的那份虛假安穩。
他在藥田裡每天能按時吃上飯,能在草廬裡安穩地睡覺。
這全是因為有像秦百里這種人,用命在城外這片絞肉機裡填出來的。
血淵界從來就沒有太平盛世。
城牆內外皆是用武者的血肉築起的殘酷防線。
想要在這亂世活得隨心所欲,他必須儘快踏入搬血境。
秦楓的手掌在袖管裡微微握緊。
他在廢城十年末世求生積累下來的戰鬥直覺正在復甦。
他深知自己目前的巨力境九重巔峰修為,在城內或許算個天才。
但在廣袤的荒野上,連塞牙縫的資格都不夠。
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唯有藉助這次隨隊出城的機會,獵殺高階妖獸。
他要用妖獸的精血強行衝破境界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