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藥田有痕
秦楓踏著夕陽餘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草廬的土路上。
他手裡依舊拎著那捆城裡買的雲錦綢緞,肩膀微聳,臉上掛著一抹常年暴曬出的憨厚。
走到藥田籬笆口時,他習慣性地停下步子,像個守財奴看自家金元寶一樣,眯起眼打量著那片養血稻。
“楓哥兒,回啦?”
隔壁田壟的張老三直起腰喊了一嗓子:“布料不錯啊,看這成色,得不少武幣吧?”
秦楓嘿嘿一笑,拍了拍懷裡的包袱,聲音壓得極低:“哪兒能啊張哥,萬寶閣處理的邊角料,拿回去糊弄家裡老頭子。”
兩人閒扯兩句,秦楓便低著頭鑽進自家藥田。
就在他跨入藥田的一瞬間,眼底一抹寒芒悄然劃過。
他沒有直接走向木屋,而是蹲在藥田邊角,像是檢查稻穗有沒有長蟲。
手掌不經意地按在潮溼泥土上,秦楓的指尖微摩挲。
原本平整的壟溝邊緣,有一處泥土明顯比周圍緊實。
那是一個被刻意抹平過的腳印,但對方顯然不懂藥農習慣,抹土手法生硬,破壞了泥土原有的顆粒感。
視線順著痕跡往上看,幾株養血稻的葉片微卷。
那不是脫水,是被武者氣血不經意擦碰後的反應。
有人來過。
秦楓心中自語,心臟跳動頻率極穩。
他站起身,依舊維持著那副疲憊姿態,慢騰騰地推開木屋的門。
老舊合頁發出刺耳呻吟,在空曠藥田裡傳出老遠。
秦楓走進屋,反手扣上門栓。
他沒有點燈,任由昏暗暮色將自己籠罩。
他的目光在屋內每一寸空間飛速掠過。
牆角的掃帚偏了三寸。
土炕上的草蓆被人翻動過,那幾根稻草交叉的角度,與他出門前留下的暗記完全對不上。
甚至連他裝模作樣藏在櫃子底下的幾個碎銅子,位置都被挪動了。
對方翻得很仔細,像是在尋找什麼要命的物證。
對方潛入查探卻沒敢直接拆屋,說明心裡也沒底,或者在等更穩妥的時機。
這種試探最是折磨人,也最容易暴露出對方的來路。
他腦海中飛速篩選著可能的目標,是吳奎背後的餘孽,還是家族中那些見不得他起勢的競爭者。
秦楓坐在床沿,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巨力境七重氣血。
若是換了半個月前,他或許還會感到一陣脊背發涼,但現在,他只覺得一種獵人面對獵物時的冷靜在血液中升騰。
他重新點燃那盞豆大的油燈。
微弱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平庸的臉。
秦楓慢條斯理地解開綢緞包袱,將其碼放在櫃子裡。
接著,他生火燒水,動作麻利地往鍋裡丟了一把糙米。
米粥熱氣在狹小屋內升騰,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本想今夜再去廢城收割一波陵園血核,但此刻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隔牆有耳,他必須表現得像個最尋常的藥農。
他端著缺口的瓷碗,小口喝著燙嘴的米粥,眼神始終盯著那扇漏風的窗。
外頭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草叢裡的蟲鳴聲斷斷續續,顯得格外刺耳。
既然盯上他這塊瘦肉了,那就看看對方的牙口夠不夠硬。
秦楓放下碗,指尖劃過碗沿,在粗糙瓷面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白痕。
他已經嗅到了屬於死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