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藏鋒於鞘，以藥問路
秦楓把煉好的幾瓶血氣散和止血散從米缸夾層裡取了出來。
他沒有把所有存貨都帶上，只是從中挑揀了一部分。
數量不多，但剛好夠證明他確實能獨立煉製，並且成品率還算可觀。
這些藥散的品質，其實遠超秦家市面上流通的貨色。
畢竟，它們是用廢城裡那些吸收了無數喪屍血肉精華的變異血稻煉成的。
藥力之霸道，絕非血淵界這些貧瘠土地上長出的凡品可比。
但秦楓很清楚，不能把最好的拿出去。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一個剛入門的煉藥學徒，如果拿出的成品比家族裡的老藥師還好，那不是天才，那是妖孽，是等著被人切片研究的怪物。
他特意挑了其中幾瓶成色稍顯駁雜、藥力相對溫和的。
即便如此，這些“次品”在秦家外門弟子眼裡，也絕對算得上是中上之選了。
去見秦棟之前，秦楓在草廬裡來回踱步，將準備好的說辭在心裡過了好幾遍。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被問到的問題，他都預設了答案。
比如，藥材的損耗。
他會說自己把家族上次獎勵的養血丹全當成了練習的本錢，這才勉強湊出這幾瓶成品。
比如，煉藥的火候。
他會說自己沒什麼天賦，全靠沒日沒夜地用自身氣血去溫養，這才瞎貓碰上死耗子，摸到了一點門道。
這套說辭的核心就一個字：笨。
用勤能補拙的笨拙形象，去掩蓋背後那驚世駭俗的真相。
只有這樣，才能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將自己的煉藥能力合理地展示出來。
準備妥當後，他換上一件洗得乾淨的粗布短衫，懷揣著那幾個小瓷瓶，朝著內城秦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
秦家大宅，議事偏廳。
秦棟正對著一張青石城周邊的防務圖，眉頭緊鎖。
旁邊幾個秦家的執事也是一臉凝重，低聲討論著什麼。
最近城外邪修的動靜越來越大，好幾處家族的產業都遭到了襲擾，連秦棟這種常年閉關的族老都被驚動了。
“族老，秦楓求見。”
一名下人在門口通報。
秦棟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秦楓？
那個去守藥田的小子？
他依稀記得，這孩子上次因為上繳邪修功法，得了些賞賜，還額外要了一本《煉藥寶錄》。
這才過去多久，就找上門來了？
“讓他進來。”秦棟揮了揮手，暫時放下了手裡的地圖。
秦楓走進偏廳，立刻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屋子裡的幾個人，修為最低的都是巨力境後期的執事，而秦棟那搬血境的氣息，更是如同實質般沉重。
他不敢抬頭，躬著身子，一副侷促不安的樣子。
“見過族老，見過各位執事。”
“起來吧。”秦棟的聲音很平淡，“找我何事？”
秦楓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幾個瓷瓶，雙手捧著，遞了上去。
“族老，小子愚鈍，學了些時日煉藥，僥倖成了幾爐血氣散，特來請族老驗看，看……看還能不能入眼。”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忐忑和期待，像個急於向長輩展示成績的孩子。
屋子裡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
旁邊一位姓李的執事沒忍住，嘴角撇了撇，差點笑出聲。
煉藥？
就憑這小子？
誰不知道煉藥是燒錢的行當，沒個幾百上千份藥材喂下去，連藥香都聞不到。
這秦楓不過是個旁系，窮得叮噹響，拿什麼去練手？
秦棟倒是沒笑，他活了這把年紀，見過的怪事多了。
他伸手接過一個瓷瓶，拔開了木塞。
一股濃郁但不刺鼻的藥香，瞬間在偏廳裡瀰漫開來。
秦棟的眼神微微一凝。
光是聞這味道，就知道這血氣散的品質不低。
他伸出手指，從瓶子裡捻出一點暗紫色的藥末，放在指尖輕輕搓了搓。
粉末細膩，色澤均勻，其中蘊含的氣血之力雖然不算頂尖，但絕對精純。
這……這真是那小子自己煉出來的？
秦棟當場就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秦楓最多是把藥材煉成一堆焦炭，然後跑來向他哭窮，想再討要些資源。
卻沒想到，這小子竟然真的摸進了煉藥的門檻。
“這都是你煉的？”秦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是。”秦楓低著頭，聲音老實巴交，“小子把上次族老賞的養血丹全給搭進去了，沒日沒夜地練，廢了幾百份藥材，也就運氣好，成了這麼幾爐。”
他把功勞一股腦全推到了勤奮和運氣上。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一個沒什麼天賦的窮小子，靠著一股子蠻勁和不要命的投入，撞大運成功了幾次。
秦棟拿起另一個瓶子，開啟一看，是止血散。
成色同樣不錯。
他反覆看著手裡的藥散，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秦楓身上來回打量。
這小子，說他運氣好吧，可這成品率也不算太低。
說他有天賦吧，看他那副憨厚木訥的樣子，又實在不像。
但不管怎麼說，能煉出這種品質的藥散，說明這小子在煉藥上，確實有那麼點真本事。
屋子裡的氣氛，因為這兩瓶藥散，悄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幾個面帶輕視的執事，此刻看向秦楓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審視和鄭重。
一個能打理好藥田，還能自己煉藥的旁系子弟，無論如何，都值得他們多看幾眼。
“不錯。”
秦棟終於開口，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
“雖然手法還很生澀，但能做到這一步，說明你確實用心了。”
“你這份苦功，家族看到了。”
他將瓷瓶放回桌上，語氣溫和了不少。
“你這次來，除了讓老夫驗看你的本事，可還有別的想法？”
秦楓心裡清楚，真正的戲肉來了。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撓了撓後腦勺。
“族老明鑑。小子就是覺得，老煉這兩種基礎藥散，長進不大。就想著……能不能跟家族換幾張新的丹方，比如……比如避毒散和清心散之類的。”
“小子想著，最近城外不太平，這兩種丹藥，或許能派上用場。”
這話一出，秦棟和旁邊幾位執事的眼神，又是一變。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讚許。
這秦楓，不僅有股鑽研的韌勁，腦子也夠用。
他沒有好高騖遠地去要那些高階丹方，而是選擇了最實用、也最符合當下局勢的兩種。
這說明，他不是個只知道埋頭苦練的傻小子，而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聰明人。
秦棟撫了撫鬍鬚，心裡對秦楓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你倒是有心了。”
他沉吟片刻，看向旁邊的一位執事。
“秦海，去藏經閣，把避毒散和清心散的丹方拓印一份給他。”
“是，族老。”那名執事恭敬地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秦楓表面上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道謝，心裡卻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一步棋走出去，他“煉藥師”的身份就算是在家族高層這裡掛上了號。
以後，他再拿出自己煉製的丹藥，就不會顯得那麼突兀。
而有了新的丹方，他在廢城裡的資源轉化效率，又能提升一大截。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和喪屍，他有信心，能在這吃人的亂世裡，煉出一條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