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帝國的黃昏
劫後餘生,還升了官,又喝了些酒,顧長庚這一夜自然是睡得極為香甜。
蘇哲整個人也是如釋重負,徹底鬆弛了下來。
翌日,顧長庚便去吏部取了告身,正式出任諫院左司諫。
一切,徹底平穩下來,也終於上了正軌。
趁著這機會,蘇哲、劉景明、孟運然和周明遠便都開始溫書,為來年開春的省試做準備。
至於周明遠,則是被蘇哲等人揪過來的,讓他溫書等待參加下次恩科的別頭試。
律賦乃是蘇哲的弱項,自然是少不得要進行針對性的訓練。
好在,他身邊就有顧清音這位律賦大家,能夠每日幫他批改。
這時候,劉景明、孟運然和周明遠等人才算是知道了蘇哲此前律賦突飛猛進的原因。
紅袖添香,想不上進都難啊!
不止如此,顧長庚和符文恆這兩位也是幫了不少忙,隔三岔五便送了些時文過來,也幫他們批閱律賦、策論文章。
這兩位都是正經的科舉進士出身,可以算是名師輔導了,效果自然也頗為不俗。
唯一不好的,便是京城今年風雪甚緊,天寒地凍,溫書之時,實在是苦不堪言。
好在有蘇哲在,找時間在屋子裡修了一條地龍,火一燒,屋內便是溫暖如春,不必擔心會出現生凍瘡那種事情。
除了溫書之外,蘇哲幾人也去參加了幾次京城內南方士子們舉行的文會。
畢竟日後是要入仕的,這些人裡面,說不得便有日後的同僚,自然是需得交際一番,倘若一概推辭,便會讓人覺得太過傲慢。
不過,不少文會都是在青樓裡面,只要是蘇哲過去,任憑那些姐兒們是怎樣的大家,也都化作了繞指柔,一味的痴纏著蘇哲,想要求得些詩詞揚名。
只可惜,蘇哲卻是沒打算拿詩詞出來給這些人,那些姐兒們都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但出入青樓之間,他還是忍不住有些想念柳如是,雖然說,倆人也有鴻雁傳書,傾訴衷腸,可終歸是關山重重,不如相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還算閒適的度過。
一晃眼,便到了過年的時候。
身在京城,舉目無親,眾人便在顧宅守了歲,吃了年夜飯,倒也算是其樂融融。
石頭和馮簡自然也是上了桌的。
石頭倒也罷了,他早就知道,少爺沒把自己當小廝僕人看待,倒是馮簡,眼淚都快要淌下來了。
這件事,算是對他的認可了。
畢竟,這段時間蘇哲忙著營救顧長庚的大事,家裡的瑣碎事情,都是他辦的,還都算是比較妥帖,蘇哲當時雖然沒說什麼,可顯然也是看在了眼裡。
既然是過節,自然便要休沐幾天,又都是年輕人,而且還在京城這熱鬧的地方,自然是要多逛逛。
正月裡,京城忽然熱鬧起來,接連有大事發生。
第一件,便是韓守正出任禮部侍郎的事情終於塵埃落定,旨意下達後,韓守正進京入了禮部,出任禮部侍郎。
這訊息一出,劉景明、周明遠、孟運然和顧清音自然是替蘇哲捏了一把汗。
畢竟,當初在宣州時,蘇哲落了韓守正的面子,仇怨算是結下了。
而且,根據顧長庚所言,其實韓守正臘月裡就該就任的,只是期間又有人把當初他在宣州刁難蘇哲的事情給拿了出來,才出了些波折,拖延到了年後。
這樣的情形下,韓守正心中肯定對蘇哲是充滿了怨憎,說不得便會橫生枝節。
蘇哲對此倒是淡然處之,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在那裡,也只能被動接招,沒辦法正面反擊。
至於第二件,則還是南北士子的爭鋒。
起因很簡單,大周慣例,每年開恩科的元夕之際,宮中便會送出一盞花燈到朱雀大街,由各路士子中詩文最佳者摘得。
此乃京中盛事,每年都有無數士子在元夕夜以詩文爭鋒,藉此揚名,並求個摘得頭彩的好意頭,以期春闈摘杏。
此番,北方士子們更是放出話來,元夕之時,要與南方士子再一較高下。
北方士子不擅詩賦,卻如此來勢洶洶的緣故也很簡單,此前在國子監,蘇哲以文章壓了他們一頭,自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此番自然希望以詩詞壓南方士子一頭。
不僅如此,更大的緣故還是因為,據說此番負責評判詩詞的,乃是北方士人領袖,翰林學士陸士珍。
北人主持,這些北方士子們自然是不希望被南方士子拔得頭籌。
訊息一出,不少南方士子都是焦灼無比,紛紛求見蘇哲,希望蘇哲早做準備,免得被北人拿走殊榮,漲了氣焰。
甚至連京城中的賭坊,都開始開出了盤口。
而在這元夕花燈之事正沸沸揚揚的時候,一樁大事陡然傳來。
邊關急報送到京城,韃靼犯邊,大破邊軍,破雁門,掠岐州、忻州、宣府、肅州之地財帛糧食,之後才揚長而去。
訊息一出,朝野震盪。
緊跟著,彈劾摺子便猶如是雪片般飛上御案。
至於彈劾物件,那自然便是樞密副使文漢臣,罪名也簡單,說文漢臣故意縱容下屬養寇自重,要藉助邊患把持兵權,更有甚者,說文漢臣已是有不臣之心,府內豢養私軍死士,圖謀不軌,意行謀逆之事。
這瘋狂彈劾之下,都逼迫的文漢臣告病在家,然後驅散了家中的奴僕,這大雪紛飛的隆冬日子裡,還每日都是大開著府門,任由冷風灌進去過日子,以方便外面的人看見文府之內並沒有豢養私軍死士,甚至連炭火都不敢點,擔心若有煙氣便是在燃放狼煙。
可憐文漢臣的妻兒們,著實是遭了老罪,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
只是,陛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怨恨上了文漢臣,對文漢臣遭了這無妄之災,竟是無動於衷,連分毫的安撫都沒有。
訊息傳到蘇哲耳中後,也是讓他吃了一驚。
韃靼往年犯邊,往往是在秋高馬肥之際,可如今卻在冬季犯邊劫掠,這說明他們攢下的東西,已是撐不了過冬了。
這種情況,可不是什麼好跡象。
尤其是在蘇哲找到顧長庚,詢問得知,這幾年裡,北方連年大旱,赤地千里,而南方則是洪澇頻發,甚至,京城今年還出現過九月飛雪的事情。
這一切種種,讓蘇哲心頭更是徹底悚然,腦袋裡不由得冒出了四個字——
小冰河期!
這一世的大周,只怕是和前世的明末一樣,正處在氣候劇變的前夜。
北方之地在嚴寒和乾旱之下,草原退化,牛羊凍斃,在這種無以為繼之下,只怕南下劫掠的頻率會越來越高,規模越來越大,損耗也越來越多,直到整個北方防線徹底糜爛崩潰。
倘若是大周北方農業再崩潰,流民氾濫,甚至出現造.反的情況,那隻怕大周就要一邊鎮壓叛軍,一邊應付外患了!
帝國的黃昏,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