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
說完便站起身離開,葉溢跟著站起來:“我同你一起離開。”
易輕水沒應,身影已近門前。
“啊!”
一聲慘叫突然在客棧廳堂內炸開。
易輕水極速轉身望去,驚了一驚。
靠近角落一桌的好幾個修士猛然撐破了衣服變成滿身佈滿黃綠色濃稠黏液的一兩米高的怪物,瞳孔全都冒著黑灰色的魔氣。
易輕水瞳孔微縮,這是…
魔怪。
被魔化了的怪物。
一定是樓洗塵搞的鬼。
“救命!各位道友救救我!!”尖利的女聲幾乎破音。
廳堂右側一位身材肥胖的男修捉著那女修的脖子就要面目猙獰地咬下去,衛恨霜立刻持劍衝了過去。
“衛師姐別傷人!”易輕水一劍劈開了那黃綠色黏液怪。
那男修是被鬼附身了的。
這房子上空俯衝下來許多鬼魅,抓住人就附著在他們身上。
衛恨霜一劍格擋住那男修前傾的動作,將那女修拽了出來,那男修立刻轉變了方向朝衛恨霜而來。
“大師姐!”應冠秋從背後拉住那男修的肩膀將他拽得後撤,隨後迫使那男修止住咬合的動作,將一顆烏黑的藥丸放在他的牙齒之間,那男修立刻停止了掙扎。
易輕水飛身過去,拿出一張符篆貼在那男修身後,靈活的動作後移,將附著在男修上的鬼魅拉了出來。
看著手裡泛著魔氣變得焦黑的符紙,易輕水蹙眉:“也被魔化了…”
有了經驗後,眾人很快就將廳堂內的魔怪和鬼魅解決了。
雖然魔化以後它們的軀體變得更為堅硬,攻擊力也變大,但是它們都失去了自主意識,是隻會攻擊的怪物。
葉溢問:“沒事吧?”
易輕水搖頭:“我沒事。”
葉溢垂眸,濃密的睫毛輕掃,在眼瞼下方落下小片陰影,罰將的力量他現在是沒辦法使用的,只有等罰將完成了他所謂的使命後,他才能完全地操控這具身體。
“快看!!”有人跑到門外指著遠處喊道,“那是什麼?”
黑紅色的兇光環繞了天虛山的整座山頂。
秦風說道:“似是有人晉階。”
這境意給人一種陰暗兇殘的感覺,像是邪修,可天虛山怎麼會有邪修晉階呢?
“轟隆隆~”巨大的聲響從腳下傳來,伴隨著巨大的地面震顫感。
像是千軍萬馬在地上奔騰。
易輕水低聲道:“看來有些事情已經迫在眉睫了。”
“誒!易輕水,你去哪兒?!”谷慧珊高聲道。
然而易輕水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方起的濃濃大霧之中。
再一看葉溢,也是早就沒了身影。
“大師姐?”谷慧珊看向衛恨霜,徵求意見道。
衛恨霜道:“輕水向來是有主見的人,葉道友跟著輕水想來不會有什麼大的差錯,我們先在此處安定下來等候掌門的到來吧。”
谷慧珊洩氣,眼神往外望了望,焉焉道:“那好吧。”
“你去哪兒?”
葉溢的聲音從背後穿過風聲傳來。
易輕水默了一會兒,回頭道:“葉溢,你不用再跟著我。”
葉溢渾身一緊,啞聲道:“我不跟著你,我該去哪兒?”
“你自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葉溢看著她:“可你身邊是我唯一想去的地方。”
易輕水一愣,唇瓣幾度張合,半天沒說一個字,隨後轉身離開。
葉溢自然地把這種沉默當作默許。
兩個人方向明確地朝天虛山趕去,一路上遇到了四處竄出來的魔怪和被鬼魅附身後的或修士或平民,他們全都將其解決後才繼續趕路。
“前面就是天虛山了。”葉溢低聲道。
天虛山半山腰及以下樹木自然生長,並未修建供人行走的階梯或道路,這需要上山的人自己想辦法踏上那半山石階之上。
天虛山弟子自然都是可以自行御劍而上。
站在山腳下看,天虛山近乎垂直矗立,高聳入雲,山頂陰雲密佈,伴有閃電之象,黑紅色兇光閃爍其中。
漸漸有吵鬧的聲音聚集傳來,易輕水和葉溢躲在暗處看去,是一支浩浩湯湯的隊伍從天虛山側面而來,看樣子也是劍修,只見他們的領頭人往後吩咐了什麼,他們便陸陸續續御劍上了那半山腰的石階。
易輕水說:“我們避開他們從背面上去。”
葉溢無有不應:“好。”
天虛山的背面只能隱約看到藏在雲霧之中的建築,明顯比從正面上去的難度要大。
不過,易輕水有終極傳送陣,倒是省了這一麻煩。
眨眼間,兩人就從原本的山腳來到了天虛山門派之中。
有天虛山弟子成小隊巡邏在門派之中,似乎已經開始加強了對門派的戒嚴,個個不苟言笑、面色凝重。
易輕水和葉溢一直避著人深入其內部,她要找到血玉所在的地方,看那紅光所在,血玉必然是在山頂。
“妖魔潮這次來勢洶洶,掌門正在閉關,你們須時刻保持高度警惕,加緊操練,知道嗎?”
“是!大師兄!”
沈不徽交代完注意事項後便往山頂行去,這次他回到門派來並沒有看見掌門,但他心中卻充滿了無限疑惑,或許只有親自去看看才能知曉答案。
易輕水和葉溢兩人悄無聲息地跟在了沈不徽身後,雖然沈不徽的速度快得連影子都看不見,但好歹易輕水也不差,並不會落後太多。
忽然,沈不徽從兩人消失不見。
兩人止住步伐,往四周觀察而去,並沒有看到沈不徽的身影。
難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兩人不敢逗留太久,易輕水又朝前探了探,沈不徽似乎是穿過了某種結界所以才消失的。
手試探性地往前伸了伸,有水霧般的漣漪從手的周圍擴散開來。
“抓住他們!有外敵偷襲了進來!!”
易輕水迅速收手,看著四面八方包圍過來的人,拉著葉溢迅速以終極傳送陣脫離開。
下一瞬,沈不徽從那水霧般的結界中出現。
“大師兄!!!”
沈不徽問道:“出什麼事?”
有弟子答道:“方才有兩人闖入門派,試圖跟隨大師兄到山頂的無極殿去,一觸碰此處的結界便被我們所知曉,待我們匆匆趕來,那兩人不知使了什麼法子竟然一下子便消失不見了。”
沈不徽目光審視著周圍,道:“你們四處去尋,通知門派之中各要地的弟子加強守衛。”
“是,大師兄!!”
沈不徽原地思索了一會兒,隨後朝某個方向御劍離開。
葉溢目光直直落在手腕之上纖細卻有力的手指上,心下顫抖卻欣喜。
易輕水無所察覺,打量著他們誤打誤撞到的這個地方,是一個石洞。
他們站立的地面土壤肥沃,但是寸草不生,旁邊還豎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畫著十分遠古偏僻的圖紋,有一些畸形畸角的大型四體動物和一些飛禽走獸,以及一些她並不認識的文字。
“這地方似乎是天虛山的某處禁地。”易輕水揣摩道,“葉溢,你可認識這些字?”
兀自思考了一會兒,見葉溢遲遲沒有出聲,易輕水不禁回頭:“葉溢?”
“什麼?”葉溢抬頭立刻道,“怎麼?”
易輕水看了他一眼,說:“我是想問問你認識這些字嗎?”
葉溢沒表現出異樣,目光落在面前的石碑文字上,下一瞬瞳孔微縮。
易輕水感覺奇怪:“葉溢?”
葉溢猛地閉上眼,面色緊繃。
易輕水忙攙扶住葉溢搖晃的身軀,“葉溢,葉溢?你怎麼了?”
那些文字在腦海裡打轉,頭疼的感覺傳來,葉溢睜開眼道:“我沒事,方才是他的反應。”
易輕水一怔,這個“他”說的是上神罰將。
葉溢向前一步,伸手觸碰著石碑上的文字:
“這裡的文字不是別的,是上古螣蛇的介紹。”
“螣蛇?”
“嗯。”
易輕水看向石洞的深處,說:“進去看看。”
手腕忽地被拽住,易輕水回頭疑惑:“怎麼了?”
葉溢將她拽到身後:“我先進去。”
然後鬆手率先走了進去。
易輕水一怔,望見他身後的髮帶飄揚,默然跟了進去。
無極殿內,門窗緊閉,無盡的慘叫聲被封閉在此,地面上堆積著剛被抽去靈魂的枯骨,盤腿坐在房屋正中央的中年男人抬手一揮,便化去了無數白骨,變得了無蹤跡。
“黑燼上神,您感覺怎麼樣?”
懸浮空中的玉佩血色瀰漫,上面的螣蛇圖案已經大部分恢復了光彩,只餘頭部仍舊黯淡。
“繼續,這次要加量,本神君的真身馬上就要再造成功了。”詭桀的笑聲響徹在房間的每個角落。
易虛強忍五臟六腑錯位分裂的痛苦道:“黑燼上神,恐怕…恐怕暫時不行。”
“你說什麼?”威壓驟降,隱怒的聲音傳來。
無形的力量猛然束縛住易虛的脖頸,呼吸瞬間困難,易虛慌忙解釋道:“上神,最近修仙界動盪,有妖魔潮侵襲,人心惶惶,若是再有更多的人消失,必然會引起各方勢力的注意,到時候若引得有心人尋著蛛絲馬跡不斷干擾,恐怕會暴露上神您的存在啊!”
“哼,你們不過是小打小鬧,區區妖魔來犯便將你們嚇得要抱團抗敵了,就算讓人知道本神君的存在又如何?難道本神君會怕?易虛,你最好給本神君安分守己,傾盡全力幫本神君恢復真身,否則…”
脖頸的束縛忽然鬆開,易虛來不及鬆氣便慌忙跪伏道:“是,是是,上神,我絕不敢有異心,是我無知矇昧,自以為是,上神乃是世間最強,就算讓人知曉您的存在,必定也是爭搶著追隨您!”
“咚,咚咚”
輕緩的敲門聲響起。
易虛眼神猛然焦灼,室內一片寂靜。
“誰?”
“掌門,是我。”
易虛提著的心稍緩,沉聲道:“是徽兒啊,有什麼事嗎?”
沈不徽眼簾微垂:“掌門,不徽心中有幾個疑問想請掌門解惑。”
易虛蹙眉,好半天才應聲道:“徽兒在外且等片刻。”
“是。”
沈不徽握著劍的手稍緊。
鬼府時掌門和易輕水他們之間的異常、天虛山近來隱隱約約泛出的凶氣,還有無極殿上空盤旋的紅光…
房門從裡面開啟,易虛衣冠楚楚地走了出來。
“掌門。”沈不徽聲音平平,不動聲色地感受著易虛的氣息。
表象平穩,內裡似乎十分狂躁。
易虛探究的視線落在沈不徽身上,沈不徽無疑是最令他驕傲的天賦弟子,但若有一天這個弟子超出了自己的掌控範圍…
易虛慈祥地笑笑:“徽兒有什麼疑問,便說吧。”
沈不徽面色平靜,微後退一步,眼神直視:“掌門曾經是易門捉妖師嗎?”
易虛藏在衣袖中的手猛地握緊。
他笑容不變:“徽兒怎麼突然好奇起這個了?”
其實他這個身份並不是什麼秘密,只是若是特意去探究,就很容易順藤摸瓜查到一些事情又或者是察覺到了什麼。
“鬼府之時,掌門面對易輕水他們時表現得並不尋常。”
沈不徽本想直接問易虛當時為何有意針對易輕水他們,但生平直來直往的他第一次在話出口時轉了彎。
易虛眯眼打量著沈不徽的神情,見他表情一如既往地古井無波,心裡竟捉摸不透他究竟是知道了什麼。
“徽兒怕是多慮了,我與他們初次相見,何必刻意針對這些小輩,況且,若是如你所說,我又何必答應本是和他們一夥兒的趙樂鈴上天虛山的請求呢?”
沈不徽半晌無聲,易虛的答案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卻憑空給他一種欲蓋彌彰之感。
或許再問下去、無論問什麼,都不會再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否決了易虛的回答,或許在他心中早有了自己的判斷。
“掌門,大師兄!!”
突兀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僵持的氛圍。
易虛皺眉:“什麼事?”
那名弟子低頭道:“闖入天虛山的兩名小賊至今沒有蹤影,似乎,似乎…闖進了禁地…”
!
易虛猛地提聲:“你說什麼?”
那名弟子顫抖著把身體彎得更低,他以為大師兄已經追尋過並告訴了掌門那兩人的訊息,但是現在看來掌門並不知情,他疑惑大師兄的反常卻不敢當場質疑,只當大師兄有更重要的事。
易虛眼裡慈祥的光芒褪去,略帶壓迫地看向沈不徽:
“徽兒為何不先去捉拿那兩個膽大包天的人,維護天虛山的平安?”
忽然,無極殿的東方竄出一道沖天的光芒。
易虛瞪大眼,一瞬間怒火中燒。
可惡!
“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無極殿內那位瘋狂躁動起來,易虛的身體就像是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變得不安。
“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