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試煉
鎏金古字懸空震顫，整片人王試煉臺的金色靈光驟然暴漲。
浩蕩、威嚴、蒼茫如太古長河的氣息席捲四方。
令狐羽只覺渾身毛孔都被這股浩然聖力撐開，原本縈繞周身的微弱魔氣、靈氣盡數被滌盪一空，腦海雜念瞬間清零，心境前所未有的澄澈。
這便是上古傳承的壓迫感。
“站穩。”
秦鳳儀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退到試煉臺邊緣，並未踏入金光範圍。
“人王試煉，外人不可插手，哪怕我是如今唯一懂禁制之人，也不能替你擋分毫考驗。成敗，全在你一念之間。”
令狐羽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抬步邁入石臺中央。
腳掌落下的剎那，腳下古老紋路瞬間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順著他的腳踝、小腿、軀幹一路攀爬而上。
嗡——
一聲低沉轟鳴響徹小世界。
周遭芳草溪流、青山雲霧盡數褪去，天地瞬間換景。
原本優美靜謐的三千小世界剎那化作血色煉獄。
殘屍遍地，斷劍插土，天穹暗紅如血染，哀嚎、殺伐、嘶吼交織成片，無數破碎殘魂在虛空沉浮、嘶吼、悲鳴。
是幻境！
極致逼真、足以亂真的道心幻境！
令狐羽瞳孔驟縮，心神劇烈一顫。
這不是簡單的幻術迷惑，而是直接牽引修士一生執念、恐懼、惡念與軟肋，硬生生造出一方專屬心獄。稍有不慎，道心崩塌，神魂碎裂，當場變成痴傻廢人。
“好狠的人王試煉……”令狐羽心底暗驚。
外界人人稱頌人王浩然、慈悲護道，卻無人知曉，人王傳承的第一道關卡，竟是勘破殺道心劫。
下一秒，血色天地間，無數熟悉的人影緩緩轉身。
慘死的師門長輩、曾經敵對的宗門弟子、被魔功反噬隕落的修煉者……一張張猙獰、怨毒、悲慼的臉龐死死盯著他。
最前方，一道熟悉的老者身影緩緩踏出。
白髮垂肩，面容蒼老，正是令狐羽親手斬殺的恩師！
“羽兒，你弒師奪功，背德逆道，可曾愧疚？”
蒼老沙啞的聲音穿透血色風雨，直擊神魂深處。
恩師雙目空洞淌血，周身魔氣翻滾，一步步逼近，氣息淒厲可怖。
這一幕，是令狐羽最大的心結，也是他這輩子最不願觸碰的陰暗過往。
外界人人傳他冷血弒師、狼子野心，連他自己無數個深夜都曾輾轉難安，暗自糾結對錯。
此刻幻境重演，過往罪孽盡數擺在眼前，道心壓力瞬間攀升至頂峰。
石臺之外，秦鳳儀靜靜凝視幻境之中的少年，猩紅眸子深處閃過一絲訝異。
“區區靈澤初期，道心竟如此穩固。”
她本以為令狐羽年少稚嫩，心魔一關必死無疑，大機率直接道心崩碎，狼狽退出試煉。
可此刻幻境狂風暴雨，血色誅心，少年身軀筆直如槍，未曾動搖分毫。
幻境之中，恩師虛影再度逼近，血色手掌直拍令狐羽天靈：“殺師者，天地不容！今日，你該償命！”
狂風撲面，殺意刺骨。
若是尋常修士，早已被心魔擊潰，跪地懺悔，徹底沉淪。
但令狐羽雙目清明，眼底無半分愧疚，唯有一片坦然。
他沉聲開口，字字鏗鏘，迴盪血色天地：
“我令狐羽，殺師非逆道，而是除魔！”
“恩師早已被吞血哺嬰功侵蝕神魂，淪為血魔傀儡，暗中殘害同門、私傳魔功、禍亂宗門！我若不殺他，死的便是整個師門！”
“我不弒師，便有無數無辜弟子枉死！今日心魔幻境，休想亂我道心！”
轟！！
話音落下，令狐羽體內浩然正氣沖天而起，一身坦蕩道心徹底綻放！
血色恩師虛影驟然僵在半空，猙獰面龐寸寸碎裂，淒厲哀嚎響徹天地，最終化作漫天血光，轟然潰散！
緊接著，周遭所有殘魂、怨屍、幻象盡數崩塌、消融。
血色煉獄瞬息褪去。
天光重開，祥雲匯聚，清風再次拂面。
試煉臺金光再漲，比之前強盛數倍不止！
第一道心魔劫——過！
石臺外，秦鳳儀眸中詫異更甚，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有意思。”
“小小年紀，揹負弒師罵名，卻能自證本心，無愧天地。這般心性，比南靈州那些養尊處優、偽善至極的正道天驕強太多。”
就在令狐羽以為試煉暫時落幕之際，虛空再次震動。
這一次，不再是血色心魔幻境，而是無盡人影自虛空降臨。
人影林立，黑壓壓鋪滿整片天際。
天仙宗、飛劍門、鬼靈閣、月陰宗、青玄門……無數正魔弟子虛影踏空而立，目光冰冷，殺意森森，齊齊鎖定石臺中央的令狐羽。
為首幾道身影，正是五大宗門的核心長老！
“勾結魔教妖女秦鳳儀，罪該萬死！”
“小小散修，竟敢包庇禍世魔頭，踐踏正道綱紀！”
“廢除修為，抽魂煉魄，以儆效尤！”
萬千呵斥響徹雲霄，無盡殺伐氣機鎮壓而下。
這是第二重試煉——俗世劫！
勘破己心之後，便要勘破天下人言！
修行之路，不止斬妖除魔，更要斬盡世間流言、世俗偏見、萬千非議！
無數道殺人目光壓來，彷彿整個天下都站在他的對立面。
普通人在此刻，定會心生恐懼、自我懷疑、屈服世俗正道，主動放棄傳承。
但令狐羽雙目銳利如劍，昂首直面漫天敵影。
“何為正？何為魔？”
“世人皆言秦鳳儀為魔，可她從未濫殺無辜，所斬皆為惡貫滿盈之輩！”
“所謂正道宗門，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覬覦傳承、私結勢力、屠戮修士、心懷鬼胎！”
“正邪不在身份，不在門派，只在本心！”
“我令狐羽，問心無愧！何懼天下非議！”
一聲長嘯震徹試煉天地！
轟隆隆——
漫天人影虛影如同琉璃破碎，寸寸崩塌，盡數消散於無形！
第二重試煉，再破！
整片試煉臺金光大盛，沖天而起，穿透三千小世界屏障，直透絕命谷蒼穹！
外界，圍堵在遺蹟之外的無數正魔修士，瞬間齊齊抬頭，驚駭望向天際！
“好強的浩然靈光！是人王傳承氣息！”
“有人在闖人王試煉！”
“不是秦鳳儀！她身受重傷，根本無法引動人王之力！是另有其人！”
各大宗門天驕、長老臉色齊齊劇變，殺意暴漲。
“闖試煉者，必定是剛才帶走秦鳳儀的那名少年！”
“小小螻蟻，也敢覬覦人王經？！”
“打破屏障，殺入小世界，奪傳承、殺妖女、斬小輩！”
漫天殺機鎖定秘境！
小世界之內，秦鳳儀感受外界洶湧殺機，血色裙襬隨風微動，眼底寒意徹骨。
她轉頭看向剛剛穩住身形、闖過兩重試煉的令狐羽，聲音冷冽又慵懶：
“小傢伙，恭喜你。”
“你闖過了人王雙重道心試煉。”
“但也徹底暴露了位置。”
“現在——”
“整個修行界的萬敵，都已經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