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這州城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
長風破浪,雲海倒卷。
龐大的青玄宗跨州靈舟穿過厚重的罡風雲層,在陣陣低沉的轟鳴聲中,緩緩降低了遁速。
前方蒼茫的天地盡頭,一座遮天蔽日的雄偉巨城如同一頭沉睡的上古荒獸,橫臥在地平線盡頭。
九座高達萬丈的玄晶巨峰拔地而起,宛如天柱般拱衛在巨城四方,巨峰之間靈光流轉,撐起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半透明天幕,將方圓數百里的浩瀚城池盡數籠罩其中。
天空之中,不時可見一艘艘形制各異、靈光璀璨的龐大飛舟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更有成百上千道御劍飛行的遁光在天幕外圍穿梭盤旋,氣象萬千,遠非偏安一隅的青陽城所能比擬。
這便是整個雲州修仙界的樞紐核心——雲州城。
甲板最前端,方炎身穿一襲青玄宗核心執事的藏青長袍,按著腰間的儲物袋,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巍峨浩瀚的修仙大城。
在靈舟上靜修的十餘日裡,他日夜以紫府靈泉溫養周身經脈與骨骼,此前硬接金丹長老王懷遠含怒一擊所留下的暗傷早已徹底癒合,體內真元更是經過反覆洗練,愈發精純渾厚。
“州城上空佈下了上古禁空大陣,除卻五大世家與三大上宗的巡城靈舟外,哪怕是假丹乃至金丹老怪,入城之後也必須落地步行。”
身旁傳來一陣清冷如冰泉的聲音。
葉清雪不知何時走到了方炎身側,她白裙曳地,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紗,只露出一雙明淨如秋水的眼眸。
“大拍賣會三年一屆,每一次開啟,整個雲州乃至鄰近兩州的宗門、修仙世家、散修巨擘都會聞風而動。”
葉清雪語氣微凝,傳音提醒道:“城內規矩森嚴,嚴禁在主街私鬥,可一旦出了東市西坊的巡察範圍,暗巷與黑市之中殺人奪寶屢見不鮮,五大頂尖世家的暗樁死士更是遍佈每一個角落,行事萬萬不可大意。”
方炎微微點頭,將這些資訊暗暗記在心底。
不多時,青玄宗的巨型靈舟在一處開闊的飛舟泊口緩緩降落。
然而,靈舟尚未完全穩固,前方寬達百丈的白玉停泊臺上,便傳來一陣毫不掩飾的刺耳冷笑。
“喲,我當是哪家上宗的大駕光臨,原來是青玄宗的諸位道友。”
只見不遠處的停泊區內,停靠著三艘長達百丈、通體散發著凌厲劍氣的暗金色鉅艦。
十餘名身著銀白劍袍、胸口繡著一柄烈陽小劍的天劍宗弟子簇擁著一名神色倨傲的錦袍青年大步走來。
那錦袍青年腰間掛著一枚赤紅玉佩,周身真元激盪,赫然已是築基後期的修為,看向青玄宗眾人的眼神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輕慢。
“青玄宗若是來參加大拍賣會的,這甲字三號泊位可輪不到你們。”
錦袍青年摺扇一揮,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天劍宗與雲州陳家的靈艦稍後便至,你們這艘破船,還是老老實實挪去最邊緣的丁字雜號泊位吧。”
此言一出,青玄宗甲板上的數十名內門精銳弟子頓時勃然變色,幾個脾氣火爆的青年更是下意識地按住了劍柄。
“放肆!”
“泊位乃是城主府統一排定,你們天劍宗未免欺人太甚!”
領隊的傳功大長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抬手止住了身後群情激憤的弟子。
他深知如今天劍宗勢大,更有云州陳家在背後撐腰,青玄宗內部剛剛經歷過王懷遠叛亂的動盪,此時絕不能在州城門口與對方撕破臉皮。
“無妨,挪過去便是。”
傳功大長老面色如常,語氣平淡地吩咐靈舟舵手調轉方向,將飛舟緩緩駛向偏僻逼仄的邊緣泊區。
錦袍青年見狀,眼中的輕蔑之色愈發濃郁,冷哼一聲,帶著天劍宗弟子大搖大擺地離去。
站在人群后方的方炎神色冷峻,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天劍宗行事如此霸道跋扈,且明目張膽地與雲州陳家混在一起,顯然對此次大拍賣會勢在必得。
而王懷遠叛逃之後投靠的正是陳家,這兩方勢力若是在大拍賣會上聯手發難,青玄宗的處境絕不會太樂觀。
下了靈舟,葉清雪帶著青玄宗一行人穿過繁華喧囂的東城主道,徑直入駐了青玄宗在州城購置的一座獨立別院。
別院地處城西,佔地十餘畝,四周佈下了三階防禦法陣,雖不算奢華,但勝在清幽僻靜。
待各堂弟子分配好居所,方炎便主動來到葉清雪的獨院前。
“方師弟,有事?”
葉清雪屏退左右,請方炎步入內堂,清冷的眸子中透著一絲探尋。
方炎抱拳一禮,神色從容道:“方某此前硬接王懷遠一掌,丹田內仍有些許微弱的火煞暗勁未曾拔除,這幾日打算在密室閉關驅毒,大拍賣會正式開幕之前,便不出別院隨隊走動了。”
葉清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關切,取出一隻精緻的白玉瓷瓶遞了過來:“這是三階清靈護心丹,對拔除金丹火毒頗有奇效,你且拿去用。”
“多謝葉師姐好意,方某自有療傷秘法,暫且用不上此丹。”
方炎客氣地推辭過去,又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回到自己的客房後,方炎隨手佈下兩重隔音與預警禁制。
他沒有絲毫停歇,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普通的灰黑麻布長袍換上,又將一面能夠遮蔽神識探查的黑色紗笠戴在頭上。
緊接著,他運轉《斂息術》,將周身築基中期的強悍靈壓層層封鎖,直至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宛如一個平平無奇的煉氣七層散修。
做完這一切,方炎推開後窗,身形如同一道淡淡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之中,避開了別院正門的巡查弟子,轉瞬間便融入了州城西坊市滾滾的人流與陰影深處。
州城的夜市燈火通明,喧囂震天。
寬達二十丈的青石街道兩旁,鱗次櫛比地排列著數以千計的修仙店鋪與高聳樓閣,各色陣法招牌在夜空中吞吐著絢麗的毫光。
街面上走動的修士數不勝數,不僅有各大宗門的白衣弟子,更有渾身煞氣、刀口舔血的荒原散修,甚至還能見到披著黑袍、氣息詭異陰冷的魔道修士在暗處穿行。
在這座藏龍臥虎的巨城之中,築基修士隨處可見,唯有金丹老怪方能引得眾人側目。
方炎壓低斗笠,不緊不慢地在縱橫交錯的巷道中穿行。
他的神識遠比尋常同階敏銳,藉著紫府靈泉重塑神魂的底蘊,神識悄然蔓延出數百丈,不僅將周遭複雜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更避開了數處暗中設伏的暗哨。
半個時辰後,方炎按照楚紅藥事先給出的隱秘路線,拐入了一條地處偏僻、鋪滿青苔的幽靜窄巷。
窄巷盡頭,矗立著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層茶樓,門楣上掛著一塊略顯斑駁的黑木匾額,上書三個古樸小字——“青茗軒”。
茶樓內外十分冷清,唯有一名煉氣三層的小廝在櫃檯後百無聊賴地打著瞌睡。
方炎邁步踏入茶樓,徑直走到櫃檯前,屈指在櫃檯上輕輕叩擊了三下,一長兩短,力道沉穩。
隨後,他翻手取出半截斷紋靈玉,在小廝眼前一晃而過。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廝瞳孔驟然一縮,睡意瞬間蕩然無存。
他警惕地掃視了一眼門外空蕩蕩的街道,連忙換上一副恭敬至極的神色,躬身低語道:“貴客臨門,掌櫃的已在天字三號密室等候多時,請隨小的來。”
小廝引著方炎穿過茶樓後院曲折的走廊,來到一扇銘刻著隔絕禁制的厚重鐵木門前。
小廝在門扣上按照特定韻律敲擊數下,鐵木門上的陣紋微微閃爍,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
方炎步入密室,反手將鐵木門合攏。
密室內佈置得極為雅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靜神檀香。
然而,端坐在主位案几旁的楚紅藥,此刻卻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副妖嬈嫵媚、長袖善舞的從容姿態。
她身上依舊穿著那襲惹眼的烈焰紅裙,但一張俏臉卻緊繃著,神色冷冽如霜,美眸死死盯著面前桌案上一張攤開的漆黑信箋。
那信箋的右下角赫然印著一柄滴血的灰色匕首印記,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充滿血腥威脅的血色小字。
聽到動靜,楚紅藥猛地抬頭,見來人是戴著斗笠的方炎,緊繃的身軀才稍稍放鬆了一絲,長長舒了一口氣。
“方道友,你終於到了。”
楚紅藥站起身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疲憊與森寒。
方炎取下斗笠,在案几對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張帶著濃烈血煞之氣的漆黑信箋上,眉頭微挑:“楚掌櫃,看來你這州城的生意,遠比想象中還要難做。”
楚紅藥苦笑一聲,將那封染血的密信推到方炎面前,眼眸中閃過一抹決絕與殺意:
“道友有所不知,自打你將那批四百年極品靈草交到妾身手中的訊息走漏了半點風聲,陳家與他們豢養的‘影殺閣’死士,便徹底坐不住了。”
“這是他們半個時辰前射進茶樓的絕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