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家師脾氣古怪不喜見外人
內室之中,碧綠色的丹藥在楚紅藥白皙的掌心轉動。
那溫潤的藥香滲入虛空,將原本沉悶的檀香氣衝得乾乾淨淨,顯露出一股清雅的靈機。
楚紅藥將丹藥湊到近前,美眸中閃動著驚異之色。
她長年經營黑市藥鋪,過手的靈丹成千上萬,卻從未見過如此精純的二階真元丹。
普通的真元丹,即便是由築基中期的煉丹師出手,煉製時也難免因爐溫不均,在藥力中留下些許燥氣與丹毒。
可眼前的這一顆,不僅沒有半分焦火味,藥力更是溫和醇厚,幾乎不帶任何藥渣殘毒。
對於剛剛突破築基期、急需穩固丹田氣海的修士來說,這種品質的真元丹,能省去數月搬運周天、打磨真元的苦功,而且不必擔心丹毒淤積經脈而壞了修行前程。
“方道友,這丹藥的成色絕非凡品。”
楚紅藥抬起頭,那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盯著方炎,臉上原有的嬌媚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凝重。
“以這丹藥的溫潤程度,只怕是尋常的三階煉丹大師,用上等丹鼎與宗門秘傳的清火法訣,也未必能煉出如此高的品質。你背後……是不是有某位隱世的丹道前輩?”
方炎拉了拉斗篷,皂紗將他的臉龐遮得嚴嚴實實。
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靈茶,語氣毫無波瀾:“方某不過是一介剛剛破階的普通執事,哪裡懂什麼丹道至理。至於這丹藥的來歷,楚掌櫃既然做的是黑市買賣,應該明白有些規矩是不能破的。”
聽到規矩二字,楚紅藥抿了抿紅唇,自嘲地笑了一聲。
她將丹藥放回瓷瓶,嘆道:“道友教訓的是,是奴家多嘴了。既然道友不便說明,奴家絕不再問。不過這十瓶真元丹,每一瓶裡有三十顆,一共是三百顆。不知方道友打算以什麼價格出手?”
方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那塊暗金色的貴賓木牌,放在茶几上。
“楚掌櫃當初贈我此牌,曾說憑此牌交易可免受黑吃黑,且一切保密。今日方某來此,只求一個能出手的實價。”
楚紅藥看著那塊暗金木牌,沉吟起來。
她白皙的手指在桌案上叩擊,發出細微的聲音。
“普通的二階中品真元丹,市價大約在六十塊下品靈石一顆。但方道友拿出來的這些,藥力沒有火毒,幾乎算得上是極品。若是拿到宗門拍賣會,就算賣到八十塊下品靈石一顆,也多的是築基期修士爭奪。”
楚紅藥看著方炎,豎起三根手指,“看在道友這塊牌子的份上,奴家也不欺瞞。一顆七十五塊下品靈石,這三百顆,奴家全部吃下。一共兩萬二千五百塊下品靈石,方道友覺得如何?”
兩萬二千五百塊下品靈石。
聽到這個數字,方炎放在衣袖裡的手掌動了動,但斗篷下的臉龐依然平靜。
這筆鉅款,若是靠他以前在藥園當命奴,只怕三輩子也別想攢夠。
即便是如今成為了內門執事,僅憑宗門發給他的俸祿,也需要近百年不吃不喝。
而現在,這僅僅是他利用廢丹房提純出來的第一批靈丹。
“可以。”
方炎點頭,“不過,方某不需要這麼多下品靈石。”
“哦?那道友想要什麼?”
楚紅藥有些意外。
“方某剛剛築基成功,原有的練氣期功法已經無用。我急需一門木火雙屬性的築基期功法,以及一尊儲存完好的煉丹古鼎,還有兩件品質上佳的防身法器。剩下的差額,摺合成靈石即可。”
方炎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楚紅藥聽完,眉頭微皺,露出為難之色。
“木火雙屬性的功法,在修仙界歷來是煉丹師與控火修士夢寐以求的秘寶。木能生火,兩相輔佐之下,真元渾厚且極具韌性。這種功法大多掌握在青陽宗或雲州其他上宗的核心傳承中,黑市裡流通的,大都是些缺漏嚴重的殘本,強行修煉極易導致經脈錯亂。”
她用玉手託著香腮,略帶歉意地說道,“至於能夠承受二階地火烘烤的煉丹古鼎,即便是普通的下品法器,在坊市中也是百年難遇。奴家短時間內,確實拿不出能讓道友滿意的貨色。”
方炎聽著她的辯白,點頭表示瞭然,這倒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若高階功法與法鼎真的隨處可見,修仙界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為了一張殘方打得頭破血流的散修了。
“不過,方道友也不必灰心。”
楚紅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封印著赤色火漆的精緻請柬,推到了方炎面前。
“半個月後,青陽城地下有一場高階的黑市拍賣會。那是專門為築基期乃至金丹期老祖準備的私密交易。屆時,不僅有各大宗門流出來的秘籍殘片,還會有不少罕見的法寶殘片與古怪靈植種子。這張赤色請柬是入場憑證,方道友若是有意,不妨去碰碰運氣。說不定,拍賣會上就有道友需要的木火功法。”
方炎看著案几上的赤色請柬,伸手將其拿起。
請柬入手極沉,上面隱隱刻著一層避除神識窺探的細微符文,顯然製作成本極高。
“這請柬,算在交易之中?”
方炎問道。
“一張請柬罷了,算奴家送給方執事結個善緣。”
楚紅藥又恢復了先前的嫵媚笑意,眼波流轉道。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古舊玉簡,遞向方炎。
“至於道友所求,奴家手中正好有一卷上古木火功法《離火青木訣》的殘卷,可以先作價抵扣給道友。剩下的靈石,奴家先付你八千塊下品靈石,以及五十塊中品靈石。其餘的差額,奴家會在這半個月內,竭力為道友搜尋煉丹古鼎與防身法器。道友意下如何?”
中品靈石與下品靈石雖然兌換比例是一比一百,但中品靈石中蘊含的靈氣極其精純,通常是高階修士用來突破瓶頸或催動三階陣法所用,市面上極少有人拿出來流通。
這五十塊中品靈石,幾乎相當於五千塊下品靈石,而且更為珍貴。
有了這些中品靈石,紫府空間裡的二十倍速藥圃至少能多維持三個月,不用再擔心天元百歲果因靈氣耗盡而枯萎。
“成交。”
方炎收起請柬,將那枚暗紅色玉簡一同收入袖中。
楚紅藥站起身,走到後堂。
片刻後,她拎著一個鼓囊囊的高階儲物袋走了出來,放在案几上。
方炎接過儲物袋,神識往裡一掃,便看到一小堆散發著湛藍色光澤的晶瑩靈石,正是中品靈石,此外還有大片堆積如山的下品靈石。
他將儲物袋收入衣袖,拉上斗篷的黑紗,站起身朝楚紅藥拱了拱手。
“半月之後,方某再來拜會。”
“方執事慢走,奴家便在青陽城靜候大駕了。”
楚紅藥盈盈一禮,輕笑回應。
方炎沒有多留,轉身出了內室,身形迅速融入了藥鋪外的幽暗窄巷中。
出了青陽城,方炎一路上將《斂息術》催動到極限,藉著夜色與荒野中的殘垣斷壁,巧妙地避開了幾波深夜遊蕩的散修。
他此時身懷鉅款,容不得半點馬虎,即使多繞了一些路,也必須保證絕對安全。
回到枯木峰時,天色已近微明。
東方天際露出了一抹魚肚白,淡淡的晨光穿透漫天的黃色霧氣,在寂靜的石谷中投下一片斑駁詭異的光影。
方炎順著險峻的山路往下走去,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廢丹房門前時,雙目卻忍不住一縮。
只見原本冷清的石堡空地上,停著三隻巨大的青色紙鶴。
幾名身穿青玄宗刑罰堂黑色法袍的內門弟子,正面色陰鷙地站在石堡門前。
老奴戰戰兢兢地跪在碎石地上,額頭上滿是鮮血,顯然是剛剛被人強行按著磕過頭。
為首的一名刑罰堂執事,此時正捏著一根帶血的皮鞭,神色冰冷地俯視著地上縮成一團的老奴,語氣中帶著幾分殘虐與不耐。
“方炎那個廢柴到底死到哪去了?讓他滾出來迎檢!”
他話音未落,只聽得皮鞭再次在半空中掠過一道厲嘯,帶著撕裂皮肉的脆響,重重地抽在老奴單薄的脊背上。
老奴疼得在地上翻滾,卻咬著牙不敢大聲叫喊,只是瑟瑟發抖地嗚咽著。
“大人……執事大人確實在屋裡閉關,老奴、老奴不敢去打擾啊……”
老奴哭喊著求饒。
“閉關?在這漫天毒霧的死谷裡閉關,他是存心找死,還是以為能逃得過刑罰堂的月檢?”
另一名刑罰堂弟子滿臉譏諷,冷哼道,“我看他多半是經脈早就被火毒蝕穿,死在裡面了。孫執事,咱們直接進去收屍,正好也算回去給王長老交差。”
那被稱為孫執事的黑袍男子冷笑一聲,剛要踏步走向石堡大門。
“諸同門清晨大駕光臨,方某有失遠迎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兀地從他們身後的霧氣中傳來。
孫執事腳步一頓,臉色陰沉地轉過身去,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法劍上。
只見山路盡頭那瀰漫著淡黃色毒霧的崎嶇山道上,方炎正一步步沉穩走下。
他身上的斗篷已經收起,換回了那一身洗得泛白的內門執事灰衫,神色漠然,眼神深邃得如同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