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河道乾涸,抵達府城
孫元良見林夜面露疑惑,解釋道:
“最近石刻工藝在河丘府很是流行。
早些時候南邊鬧妖物,縣裡百姓十分害怕。
有人說雷擊石周圍的山石也沾了正氣,能鎮宅辟邪。
訊息傳開,大家趨之若鶩。
可雷擊石本就稀少,哪能供給得了?
後來從別處傳來個法子。
把一些消災解厄的咒文和圖案刻在普通石頭上,擺在屋裡,求個心安。
這才傳來兩個來月,柏楊縣就家家戶戶都擺上了。
不日說不定還能遠銷其他府。”
他說得頭頭是道,語氣裡還帶著幾分與有榮焉。
林夜彎腰拿起一塊巴掌大的石刻,翻來覆去看了看。
石頭普通得很,就是路邊隨手能撿到的那種青灰色山石。
沒有妖氣或邪氣,更沒有所謂的正氣。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刻痕,又對著光看了看。
刀工倒是細緻,但刻上去的圖案卻從未見過。
中心是一輪大日,周圍圍著一圈蝌蚪似的彎曲紋路。
他又換了一塊,這塊刻的是幾個銘文,字形倒是眼熟。
正是民間廣為流傳的驅邪神咒裡的符文。
可那神咒本身並無力量,不過是老一輩傳下來的心理安慰罷了。
他放下石刻,沒有再說什麼。
雖說這個石刻流行的有那麼點詭異,但說不定背後是商人炒起來的。
不過既然看不出毛病,他便沒有深究,朝孫元良點了點頭:
“孫大人有心了。”
說完便帶著王昭昭和張雪柔上了樓。
剛進房間沒多久,門被輕輕叩響。
林夜拉開門,墨鴉站在門口,已經換了一身尋常婦人的衣裳,臉上的樣貌都變了。
“林大人,我是來辭行的。”
林夜並不意外,只靠在門框上說道:
“這是你自己要走,可不是我沒護送到,不算我違反約定。”
墨鴉笑了笑,說道:
“那是自然,我這邊臨時有變,得先走一步。
大人的功勞我會如實上報,請大人放心。
對了,之前給你的易容秘法,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聯絡此處。”
說著,她遞過來一張紙條。
林夜看了眼上面的地址和暗號,順手收起來:
“既然如此,祝你一路順風。”
墨鴉點了點頭,轉身便走,腳步輕快,看樣子傷勢好得差不多了。
林夜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冷笑一聲。
就知道這娘們之前沒說實話。
女帝那邊反應那麼快,說明情報早就遞進京了,她來河丘府鐵定還有別的目的。
沒準本身就是以自己作為誘餌引開那群殺手呢。
不過他也懶得管,她走她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
晚宴設在縣城最好的酒樓。
孫元良做東,江家母子和幕僚作陪,沈若纓也帶著兩個管事來了。
酒過三巡,林夜隨口問起柏楊縣的風土人情和妖禍。
孫元良放下酒杯,摸了摸小鬍子,說道:
“您要說習俗,咱們這特有的,除了石刻,就是祭河的老習俗。
柏楊河橫穿兩縣,前些年兩岸的村子年年都要祭。
不過去年不知怎的,河床突然就幹了,如今也用不著祭了。”
他說到這還嘆了口氣,顯然有些憂心。
林夜夾了一筷子菜,有些詫異:
“河干了?這邊水脈眾多,咋可能?”
孫元良:
“當時我等也覺得蹊蹺,因而上報。
上頭派人來看過,說是上游河道因地龍翻身頻繁而改道。
河床底下又有沙層,水存不住了。”
林夜也不太懂這些,只好又問起妖物。
“倒是沒什麼妖物作祟,去年有一隻蛤蟆妖,被路過的武者給解決了。”
眾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江毓敏突然好奇問道:
“敢問孫縣令,此河為何叫柏楊,聽聞柏楊乃是雍西和西戎區域的植株。
怎得這裡也有?”
孫元良笑道:
“柏楊河裡以前長著一種樹,專門長在水裡,形狀長得像西北那邊的柏楊樹。
當時不少人都專程來看。”
他說完又熱情地勸了幾杯酒,一直等到大夥吃飽喝足紛紛離開。
第二天一早,車隊重新上路。
臨近府城,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雨。
好在雨勢不大,只是細密綿長,官道上一片泥濘。
越靠近府城,路上的行人和車馬就越多,兩側的村莊也漸漸密集起來。
到午後,城門的輪廓已經出現在雨幕之中。
城門口果然早有人等著,一頂大傘撐在路邊,傘下站著幾道人影。
其中一個穿著青色官袍、身形偏瘦的中年人尤其顯眼。
林夜隔著老遠就看見此人,一看官袍,便知道他就是此地同知江肇平。
只見他麵皮白淨,五官端正,留著一撇修剪得整齊的長鬚,年紀約莫四十七八。
張雪柔和他沒有半分相似之處,眉眼輪廓隨了她娘。
沈若纓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扭頭對林夜說:
“林大哥,商號在府城有分號,我先在此等候,不跟你們一道了。”
看樣子,是不想現在和當地官員打交道。
她說完又朝張雪柔招了招手:
“雪柔姐,回頭我安頓好了來尋你說話。”
張雪柔笑著點了點頭。
沈若纓放下簾子,車隊停在原地。
林夜等人來到城門口,翻身下馬。
江肇平已經帶著幾人迎了上來,笑容和氣卻不顯得過分熱絡:
“這位便是林都尉吧?下官河丘府同知江肇平,久仰大名,果然少年英才。
此番還要多謝你護送夫人和毓敏。”
他說話時聲音不高不低,既不過分親近,也挑不出失禮之處。
林夜抱了抱拳:“江大人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
江肇平笑著擺了擺手,又轉頭看向後面那輛馬車。
謝芙蓉已經掀開簾子紅著眼眶叫了聲“老爺”,江毓敏也快步上前喊了一聲“父親”。
江肇平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說太多,隨即重新轉向林夜:
“府上已經備好了客房,林都尉一路辛苦,不妨先安頓下來再說。
明日再拜謁知府大人,他也等候你多時了。”
林夜沒有推辭,重新翻身上馬,跟著江肇平的隊伍穿過城門,往府城深處走去。
和他遇到衙門後面附贈宅子的縣令知府、巡撫等人不同。
江肇平並非一地主事,住的是單獨的宅子。
青磚黛瓦,三進的院子,算不上多氣派,但勝在齊整。
下人已經提前打掃好了客房,連熱茶都備好了。
林夜安頓好行李,換了一身乾爽衣裳,便被請到了花廳赴宴。
席面不算鋪張,七八道菜,葷素搭配得宜。
江肇平坐在主位上,掃了眼王昭昭和張雪柔。
隨後收回目光,寒暄幾句。
對於林夜遇襲的事半個字也沒提。
酒過三巡,他放下酒杯,忽然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試探:
“林大人,本官近日聽到一些傳聞。
說有人打著本官的名號,在下面胡作非為,還惹到了大人頭上?”
林夜語氣無所謂道:
“江大人倒是訊息靈通,卻有此事,不過那些惡徒已經被懲處。”
“林大人應該知道,下面尋到珍寶往上送本不是大事。
之前那什麼縣令給本官送來一件寶物,我已經上貢,全是按著規矩辦的。
本官絕不會因此包庇他人,希望大人莫要聽信旁人攀咬。”
“江大人多慮了,此事已經到此為止,我沒有想要繼續查的意思。”
林夜心道:反正就算繼續查,也不能指望這一件事摁死一個同知。
人頂多是個失察之罪罷了。
江肇平聞言,語氣親切了幾分。
之後扯到江家和林夜的緣分和關係,稱呼也親近了幾分。
隨後只聽他話鋒一轉:
“若是林小兄弟不急著走,不放幫我一個忙。”
林夜不由挑了挑眉:
“江大人請講。”
“前段時間,有人送來了一塊精美的石刻。
我將其擺在案頭,但後來兩日總覺得失眠多夢。
於是將其打賞給了管家。
誰知兩天前,管家居然一命嗚呼了。
死之前,手裡還抱著那個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