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暗礁裡設口袋
第二天中午，海上起了薄霧。
能見度不算差，十幾海里外的海面還能看見輪廓，只是遠處船影看著發虛。
沙遠一號和二號保持並行航速，船艙裡滿是黃花魚。冷凍機組連續運轉，甲板上比昨天安靜許多。興奮過後，船員們的疲乏全冒了出來。
林承業沒有休息。
駕駛臺的系統雷達上，四個移動目標仍在靠近。
距離從二十二海里縮到十四海里。
對方航速快得不正常。
普通漁船不會跑出這種速度，更不會在空曠海面上直衝兩條滿載返航的漁船。林承業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拿起望遠鏡。
霧裡先露出一條快艇。
後面還有三條。
每條快艇上都坐著三四個人，其中兩條船尾還拖著黑色長條狀物品。距離再近些，蔣師傅也看清了。
“獵槍。”
駕駛臺裡的空氣一下變了。
周小海嘴唇發乾：“海上搶劫？”
大壯從甲板衝進來，手裡還拎著一根撬棍。
“媽的，搶到咱頭上來了？廠長，我帶人把漁叉拿出來！”
“放下。”林承業說。
“他們都拿槍了！”
“所以你拿撬棍有什麼用？”
大壯被問住，火卻沒消：“總不能讓他們上船。”
“誰說讓他們上船？”
林承業拿起對講機：“二號，發現不明快艇四艘，疑似持械。按防劫預案執行，所有非必要人員進艙，甲板通道封鎖，工具收回固定櫃。杜船長，別減速，保持航向。”
杜船長的聲音很緊：“收到。”
王二狗從後艙趕來，聽到“持械”兩個字，腳底都有點發飄。
“哥，咱報警？”
“短波臺呼叫附近海警和漁政，報座標、航向、船名。衛星終端開啟全程錄音錄影。”
“他們會不會追不上咱？”
林承業沒回答，先看雷達。
快艇速度快，沙遠兩條船滿艙航速受限。真在開闊海面硬跑，對方遲早能貼上來。
大壯還在旁邊急得轉圈：“俺也去機艙找鐵棍。上來一個我敲一個。”
蔣師傅壓著火氣罵道：“你敲誰？快艇上有槍，咱船再大，駕駛臺玻璃挨一槍也麻煩。你以為這是村裡搶水渠？”
“那怎麼辦？”
“聽廠長安排。”
林承業抬手在海圖上點了一個位置。
“往西南轉，去這裡。”
蔣師傅一看，皺起眉：“暗礁區？”
“對。”
“那片水深複雜，大船能走的航道只有一條。咱們不熟，風險不小。”
“韓工交船前給過詳細海圖。這裡外側有兩片淺礁，快艇要是追得急，容易吃虧。我們的吃水深，但只要沿這條線走，能過。”
蔣師傅盯著他：“你想把他們引進去？”
“他們盯著的是魚，不是人。咱們裝得滿，跑得慢，在他們眼裡就是肥羊。”
王二狗嚥了口唾沫：“他們要是不上當呢？”
“那就繼續求援，拖時間。”
“要是上當了呢？”
林承業看向海圖。
“進了這片水，他們的速度優勢就沒了。”
蔣師傅沒再猶豫：“轉向西南，航速降兩節。二號船保持外側，別讓快艇從兩邊包上來。”
“明白。”
兩條船開始轉向。
外側的快艇果然調整了航線，跟得更緊。
其中一條快艇甚至打出旗語，讓他們停船。
大壯趴在舷窗邊看了一眼，氣得直罵：“還讓咱停？他把自己當海王爺了？”
林承業拿起高頻喊話器。
“前方船隻，這裡是合法作業漁船。你們已進入危險接近距離，請立即遠離。我們已向海警報警，船上全程錄影。”
快艇上有人站起來，朝這邊揮了揮槍。
一個粗嗓門從擴音器裡傳來：“關掉裝置，停船檢查！”
蔣師傅低聲罵了一句：“檢查個屁。”
林承業繼續喊：“請出示執法身份和船舶編號。”
對面沒有回應。
快艇速度更快了。
王二狗臉上沒血色：“這幫人真敢開槍？”
“槍是嚇人的，也是逼人犯錯的。”林承業說，“咱們越亂，他們越敢貼。”
他把對講機交給王二狗：“通知所有人，任何人不許靠近船舷。不許喊，不許扔東西。大壯，你去檢查消防水炮，接上水，但別先開。”
“水炮能幹他們？”
“能擋，也能讓他們看不清航道。”
“俺也去辦。”
大壯跑出去，腳步比剛才穩多了。
林承業轉頭問蔣師傅：“暗礁區入口還有多遠？”
“二十七碼。”
“二號船呢？”
“在咱後方七碼。快艇離二號更近。”
杜船長的聲音傳來：“一號，我看見他們分開了。兩條盯你們，兩條盯我。”
“別讓他們夾擊。按預定路線走。”
“明白。”
霧越來越濃。
林承業看著海圖，手指壓在那條狹窄航線上。前面這一步走對了，局面就能翻過來。走錯了，沙遠一號自己先會被礁石困住。
快艇發動機的聲音從海面上傳來。
越來越近。
暗礁區的入口藏在兩片礁盤之間。
從海面上看不出多少東西，水色卻比外面淺。航道寬處不過兩百多米，往裡走，還有幾個急轉彎。
蔣師傅把航速壓到最低安全值。
“左舵五度。”
“左舵五度。”
“穩住。”
駕駛員額頭都是汗。
滿載的鋼殼船吃水深，船頭每一次擺動都不能亂。海圖上寫得明白，不代表現實裡就能閉著眼過。潮位、浪向、海流，哪樣不對，都能讓船偏出線。
林承業盯著系統雷達。
四條快艇已經跟進來。
領頭的兩條壓得很兇，後面兩條稍遠，顯然也怕這片礁區。對方以為沙遠船隊是慌不擇路，正在追著送錢。
“廠長，他們進來了。”周小海喊。
“我看見了。”
“下一步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他們分開。”
快艇在開闊海面上靈活，進了狹窄水道，反而不好施展。尤其是後方兩條快艇，為了繞開前面的礁頭，不得不拉開距離。
林承業早就讓系統標出水下淺礁。
最危險的一塊礁盤就在前方右側，潮位低時露尖，高水位時只在水下半米。大船過不去，小快艇要是沿著直線猛衝，很容易撞上。
沙遠一號提前向左繞。
身後的第一條快艇沒跟著轉，仍按原航向衝刺。
船上有人發現不對，喊了幾句。可距離太短，發動機又開得猛，想收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