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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紅鸞星動

紅鸞星君說著,咧嘴笑了一下。

“只要取三滴心頭血,以血為引,發下誓言便可。只不過這個血誓和一般誓言不同,有朝一日,若是違誓,臟腑便會一點點爛掉。”

“這麼殘忍?”沉夜笑問道。

“就是這麼殘忍。”紅鸞也笑道:“不過有一點是不錯的。”

“哪一點?”沉夜被吊起了胃口。

紅鸞認真道:“違誓之人,臟腑雖是爛了,皮肉卻是一點無損,死了以後,看起來還是栩栩如生。”

粉團兒聞言,捂嘴輕笑,“星君最是體諒人心,知道人人都有愛美之心,如此也算功德了。”

沉夜聽了,先是一愣,卻是差點憋不住笑出聲。

她的臟腑早就被荒澤的天刑削了個乾淨,還輪得到這紅鸞星君的血誓來剮?她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這個咒術了。

沉夜毫不猶豫,想也不想,立刻點頭應下:“我這便讓你取心頭血,你可也別後悔。只是......”

只是……沉夜禁心咒發作,再也說不出那句,我這副身體不知道有沒有心頭血。

粉團兒卻已經一指點向沉夜。

沉夜身子突然一軟,靠在了紅鸞星君身上。

紅鸞星君骨骼勻稱,肥瘦正好,沉夜覺得靠得極其舒服,好似靠在了一個軟褥子上。

紅鸞星君看著一臉享受的沉夜,微微搖頭嘆氣,“這便是青春,當真讓人懷念。”

他說著,開始輕聲吟詠:“天地無心,入於杳冥。鑑血為誓,以身化清......”

沉夜此刻雖被紅鸞星君迷得有些暈頭轉向,聽著這吟詠聲卻也覺好笑。

這仙家要施法便施法,口中還要吟詠這咒法口訣是幾個意思?是生怕不被人學了去?

沉夜想著,恍恍惚惚間竟真的就將這血誓的口訣記了下來。正當她隨著這口訣意走神飛之際,心頭卻突然好似有一個冰涼涼的東西拂過,然後心就被挖了一下,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

沉夜呀了一聲,卻已經被一個人輕輕抱起。

那人斜斜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涼涼看了紅鸞一眼,對著紅鸞道:“你越發出息了。”

紅鸞臉上泛起一種說不清的神色,好似戲謔,又好似尷尬,他十分熟稔地對著那人笑道:“小辰,你怎麼來了?”

句辰並未多言,只是將沉夜袖中的定身符全部灑了出去,然後抱起沉夜,轉身便走。

沉夜呆呆看著句辰。這個二世祖真是不懂什麼是節省啊。

紅鸞哀怨地看了眼句辰抱著沉夜離開的背影,唉聲嘆氣。

定身符的效力可以疊加。他看著自己和一眾紅鸞府星君身上厚厚一沓的定身符,有些擔心起自己的老腰。

紅鸞嘆了一句:“可以解了咒,讓她自己下地走的。”

句辰卻並未抱沉夜走遠,而是隱匿在姻緣府的角落,二人正正好好聽到了這句話。

沉夜看了看句辰抱著她的手,笑意盈盈看向句辰,在凡間又不是沒抱過,讓他們習慣習慣也好。

句辰也神態自若,道:“這紅鸞......很怪異。我已開了個小空間,且在此聽聽他們說什麼。”

沉夜會意,將頭舒服地枕在句辰胸口,覺得句辰的肥瘦度也十分完美,靠著好像更加舒服。

姻緣府中,那滿臉紅粉菲菲的粉團兒正凝眉問紅鸞:“星君何故傳她血誓心法?”

沉夜聞言也是吃驚,原來剛才紅鸞吟詠出聲,是為了傳法?

紅鸞單手撫額,懶洋洋道:“如此,也算還她一分,將來若有天機反噬,也不至損我因果太多。”

“小小一個靈物,何故能牽動星君因果?”粉團兒大驚,“星君可是在情天恨海里滾過來的,神通廣大,已到了能對抗因果之力的境界,別說這沉夜周身無一絲靈力波動,即便是大羅金仙,稍有疏忽,只怕也逃不出星君的因果輪盤。”

姻緣府當真是能人輩出,長這麼可愛嘴巴還這麼甜的執事星官,給我來一打,好不好?沉夜看著那個粉團兒,忍不住在心中對她豎起一個大拇指。

粉團兒卻滿臉擔憂,看著紅鸞道:“難道......難道是因為星君心中的那一絲執念,竟要應驗在她身上?”

紅鸞看著粉團兒因為驚訝好似吞了一口雞蛋的嘴,左看右看一番,“小粉團兒,我怎麼覺得你又胖了呢?這些時日不是讓你刻苦修煉的麼,難道你又偷懶了不成?”

小粉團兒大吃一驚,摸了摸自己的臉,哭唧唧道:“這些時日桃子吃多了些,我本就愛胖,師父卻愛美人,這下怕是要被師父嫌棄了。”

紅鸞見粉團兒小臉漲得更紅,斜睨了她一眼,道:“你如今懶怠,只修因,不修果,將來只怕你所到之處正緣難結反成煞,到時你可別說你是我座下弟子。”

小粉團兒委委屈屈,嘟囔道:“那姻緣簿可是星君的命根子,今日就這樣子借給了那個沉夜仙子,也不知道她消受得起消受不起,別到時候姻緣不成,爛桃花纏身才好,那我可要等不及給她去送送溫暖了。”

沉夜聽到這句爛桃花,想到剛才她說自己竟能牽扯動紅鸞的因果,心中不知如何,竟有些惴惴的。

句辰卻凝眸看向她道:“紅鸞這樣的無聊人,以後少見便是了。有朝一日,他若步入大羅金仙境,只怕我也奈何不了他。”

沉夜聽得奇怪,句辰是大圓滿境,為何奈何不了大羅金仙境的紅鸞?

可是不等她細問,句辰卻已帶她離開姻緣府,仍舊是抱著。

聖君威武,最愛聖君。

沉夜看了眼姻緣府門口的桃花樹。桃花樹不知道為何,突然覺得空中刮過一陣冷風,不覺得瑟瑟發抖了一下。

-

沉夜在句辰懷中,一邊翻開手中的姻緣簿,一邊催促道:“快些送我回洞府。”

她很想趕快安靜下來,看一看她和句辰是不是天賜良緣。

句辰卻瞄了一眼她手中的姻緣簿,道:“這都是些很無聊的東西,你別太沉迷。”

沉夜還來不及問他剛才怎麼來得那麼及時,他說完話,人卻已經瞬息不見了。

沉夜發現自己已回到洞府中,也不管他,開始埋頭翻起姻緣簿。

翻了半日,卻發現她的名字居然不在姻緣簿上,而句辰的名字雖然寫在上面,名字旁邊卻是空的。

若想與一個人結成連理,就必須紅鸞星動,在姻緣簿上證出因果。

為何她的名字不和句辰的在一起?

沉夜想來想去,想不出這是個什麼道理,只想起荒澤那個巫祝子彌給她下過一個“天煞孤星”的詛咒。

難道那孫子下的詛咒真的有效力?

沉夜正想著,也不知為何,在她袖中的魂珠竟突然滾了出來。

沉夜連忙伸手去撿,卻突然感覺自己的意識好似一陣搖盪,已經被捲入了魂珠中。

-

玉嬌公子昨日做夢,夢到一個滿臉粉撲撲的小仙君來給他報喜,說他近日紅鸞星動,不日便會遇到心上人。

聽說天上有個保姻緣的小仙君,好似叫個紅啊粉啊什麼的,若是夢到她......玉嬌公子滿臉通紅。他快要滿一百歲,加冠之後便可以成婚。

玉嬌公子滿一百歲那年,加了冠。

寶冠以赤金為底,鑲嵌了九九八十一顆寶石。這八十一顆寶石可不是隨意鑲嵌的,每一顆都取了個“最”字,比如最璀璨,最淨透,最碩大,然而這些不過萬金一求而已,還有那最能凝聚靈氣,最能淨化邪祟,最能滋養元神等等,卻是讓京玉都仙家看著都眼紅。

此冠一出,三界聳動。

誰都知道宣瑞國殷實富裕,卻沒想到竟殷實富裕到這個程度,簡直有些聳人聽聞。

玉嬌公子剛拿到這個寶冠時,也著實稀罕,把玩了數日。

加冠要束髮,一絲不能亂。玉嬌公子的長髮被編成了一根根細辮子,總角在頭頂,以一顆金頂珠束住,這才戴上寶冠。

玉嬌的頭皮被扯得生疼,寶冠又極重,他戴了一會,便不耐煩了,轉眼卻看到笑笑翁雖滿臉堆笑,眼角卻噙了淚。

玉嬌見此,也是眼角微微溼潤,道:“先生慈愛,平日的教導,玉嬌絕不會忘。”

今日是他的加冠大典,先生說了,天下萬民都看著呢,他生為宣瑞國未來的君主,一言一行都是天下楷模。

笑笑生眼淚終於滾滾而下,擦著淚,給玉嬌正了正衣冠。

楷模玉嬌正了正衣冠,坐直。

太樂王看著端然而坐,儼然有幾分君臨天下之姿的兒子,滿心安慰。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鬢角華髮,笑道:“仿若還是少年,怎麼就真的老了?”

太樂王如此平易近人,萬民感慨萬千。

王后看看玉嬌,再看看太樂王,卻對著身旁的侍女輕笑:“這些男人吶……”

王后這些時日覺得自己容顏好似老了一些,便有些埋怨起來,她這一輩子只為男人操心,如今孩子也大了,丈夫的位置也坐得穩穩的,她總說到了要為自己活一回的時候了。

眾人心中各有所思,一直正襟危坐的玉嬌公子,眼睛卻輕蔑地掃向了一群正在嘻鬧的年輕女子。

這些女子,他一個都看不上。

什麼紅鸞星動,那個粉撲撲的小仙君看著就是個見習的,業務生疏。

玉嬌想著,嘴角微微勾起,為自己的驕傲而驕傲。

他如今早已經學會笑了,先生教他的,他並不笨,掌握要領掌握得很快。

然而,過程並不順利。

他的麵皮生來就比尋常人沉重些,嘴角抬起很費力。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怪胎,只有先生與他說,只是他神海中有了一個小小錯處,只要練習,將這個錯處糾正過來,便會好的。

先生博古通今,玉嬌很佩服。

他們都說先生不過佔了笑翁二字的便宜,才做了他的老師,可是他知道先生的學問浩瀚如海,不知強過那些沽名釣譽者多少倍,什麼第五子第三子的,他還老子天下第一子呢。

玉嬌想著,看向王座上眉眼飛揚的父親。

宣瑞國王室傳承有個常例,宣瑞國王在兩千五百歲那年便要傳位給下一任君主。

他的父王今年高壽?說真的,他忘記了。

但這幾年父王老得很快,脾氣也愈發古怪,說不定哪一日心血來潮便要出去走走,將這個國家扔給他。

不行不行,在這之前,他要先出去走走,搶在父王前面出去看看這個世界。玉嬌揉揉自己被寶冠壓得生疼的額頭,心中更加篤定。

宣瑞國公子玉嬌在加冠第二日不見了蹤影。

太樂王急得跳腳。

王后卻嘴角輕輕一撇,“這個冤孽啊,不知道哪一天就要惹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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