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一洞天
兩個胖老頭慢悠悠地在那把巨大的拂塵之上,又撐起一個結界。
句辰居然垂頭對著沉夜戲謔似地道:“像我這樣出生的人,生來他們便都護著我,他們是不會讓我死的。”
然而,滅神焰落下,結界瞬息便搖搖欲墜。
一個胖老頭咬牙切齒道:“疼死老子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另外一個胖老頭竟伸手敲了句辰的頭一下,罵道:“老子總有一天死在你這個小祖宗手裡。”
他們雖調笑著,可是從他們的神情可以看出來,他們也十分地吃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句辰半眯著眼睛看著他們道:“我再挨一道,便要魂飛魄散了,你們看著辦吧。”
句辰說著,身體有氣無力地往沉夜身上靠了靠。
沉夜目瞪口呆看著耍無賴的句辰。
句辰卻對她使了個顏色,沉夜立刻閉嘴。
兩個胖老頭唉聲嘆氣地努力地維持著那道搖搖欲墜的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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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星河中紫雲終於散去,滅神焰停了。
九九八十一道滅神焰,也是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滅神焰停下的這一刻,兩個胖老頭瞬息消失不見,句辰也重重地倒在沉夜身上。
他身上的血流到沉夜的身上,灼得沉夜全身滾燙。
“句辰,句辰.......”
沉夜顫抖著,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還好,他還活著。
沉夜嘆息了一聲,輕輕地擁住了他,好像擁住了整個星河。
以後,她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她有了句辰。
這是她的句辰,可以為她入魔的句辰,為她去死的句辰。
她靜靜地抱著他,眼皮卻也慢慢打起架來。
一旁,一把染血的拂塵嗚咽了一下,那銀絲好似更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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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到底女子傻一點還是男子傻一點?”
一個極動聽的女子聲音在沉夜和句辰面前響起。只是,這雖然是個問句,身邊卻沒有任何人可以讓她來問。
女子在沉夜的頭上一點,道:“我這睡眠咒,夠你睡個十天十夜。“
女子說完,手掐法訣,句辰的身上立刻泛起一陣月華,一陣洶湧的靈力灌入到他的身體中。
她似是很吃力,額頭細細密密滲出一層汗珠,她擦了擦汗,又冷哼了一聲:“你小子有本事自己善後!也真是有出息了,竟真用自己的眼中之血為她重塑肉身,還為她承受滅神焰焚身的苦楚。”
“不過你這樣傻起來,倒又有些可愛起來了。”女子絮絮叨叨著,手上起卻始終掐著法訣,過了許久,她才收了靈力,臉色卻已是一片煞白。
女子剛收了法力,轉身便要駕雲而去,突然看到旁邊一把染血的拂塵竟一點點朝著句辰的身體爬去。
女子一腳踩在拂塵上,彎身下去看著劇烈掙扎的拂塵,笑得燦爛:“福氣,你居然被解除了封印?看來小辰這一次相當認真啊。”
拂塵被女子踩住,卻是不甘,左右擺動著,銀絲已化作銀針,扎向女子的腳踝。
女子又笑,這一次,笑容卻是冷的,她重重地再一踩,拂塵嗚咽了一聲,立刻軟倒在地。
女子斜睨了拂塵一眼,居高臨下道:“孽障,還留你在這個世上,只因小辰護著你,你若敢傷了他,我將你身上的毛一根根拔下來做雞毛撣子!”
女子的聲音輕靈婉轉,一聲聲真真好似水珠滴在人的耳朵上,然而這話語中的冷意卻讓四周花草都結上了一層寒霜。
拂塵瑟瑟發抖,俯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了。
女子冷哼一聲,遙遙已駕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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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沉夜再醒來時,已是孤身一人躺在一張玉榻上。
他在哪裡?他會不會死了?
沉夜驚坐起來,立刻看向窗外。
窗外的星河此刻碧清一片,仿若什麼也沒發生過。
沉夜跑出屋外,不顧凝膚們的叫嚷聲,穿過了長廊,又穿過花海,她必須見到他——現在馬上。
遙遙地,沉夜看到一個男子正閒閒坐在雲海中。他並未束髮,任一頭烏髮垂在雲間,穿的衣衫也很單薄,被風吹得輕輕飛舞著,託著他好似飄然欲飛。
這樣的清冷仙姿,足以讓眾生傾倒,卻又讓人望而卻步。
沉夜跑過去,將他緊緊抱住。
句辰低頭看著抱著他的沉夜,手輕輕撫過她的脖頸,然後輕輕將沉夜的脖子握住,“你若再這樣抱我,我.....”
“我陪你入魔。”
沉夜感受著他手心的灼熱,竟大著膽子學他,用手撫過他溫潤細膩的脖頸,她覺得自己的手心也開始發燙了。
沉夜的動作很笨拙,句辰的眼神卻變得愈發深邃。
他靠近她,一把將她緊緊抱住,他抱得這樣緊,似要將她揉碎進自己的身體裡。
句辰緊緊盯著沉夜的唇,他慢慢地低下頭去。
沉夜又聞到他鼻息間那種獨有的甘洌氣息,這次卻這樣霸道,這樣不留情,想要將她全部掠奪走。
“不行啊......你還什麼都不懂。”
句辰突然猛地推開沉夜,身形已在十丈外。
沉夜追上去,對著句辰搖頭笑道:“我懂的,什麼都懂。是不是解了你的慾念,你就不會入魔了?”
句辰的眼神複雜難解,沉夜卻仰頭道:“不就是歡好麼?你是男體,我是女身,女身可以解男體的慾望,我怎麼不懂?”
昆僕以前也說她不懂。
她怎麼就不懂了?荒澤之母的脊背上刻得明明白白的,不過就是女子各種姿勢抱著男子,她那樣抱著他就是了,有什麼了不起。
沉夜說完,就上前了一步,句辰連忙退後了一步,沉夜再上前一步,他卻再退後了一步。
“你可願意一生一世只與我一人?”句辰居然看著沉夜,這樣問。
怎麼?他也要一生一世麼?
沉夜心中突地閃過一個人。
耀在荒澤時,也不止一次地這樣問過她的。
沉夜這下真的有些茫然了,“為什麼你們都要一生一世?我們的壽數那麼長,萬一有一天我們厭煩彼此了,你不要和我一生一世了,或者我不想和你一生一世了,怎麼辦呢?”
在這一瞬,沉夜看到句辰眼中好似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沉夜不知道那是什麼,卻無端地讓她覺得心疼。
“魔由心生,無情便可滅心。”句辰輕撇嘴角道。
沉夜道:“入魔有什麼不好的麼?看你現在的樣子,倒讓我想起凝膚們的一句話來。”
句辰平日聽聞此言一定沉默,此時卻居然好奇問道:“難道你覺得入魔了更好?”
沉夜與凝膚相處這百年,已經學會許多東西,她對著句辰笑道:“凝膚們說,所謂美人,需得百態千姿才好。大仙人,你做聖君的樣子好看,你入魔的樣子也好看,端然也罷,狂狷也罷,都是你,你所有的樣子,我都喜歡。”
入了魔的樣子居然也好看麼?
句辰眉目間層層湧動起來,似有萬千紅塵滾滾而過,他的雙目愈發猩紅,雙唇也殷紅的似血滴落一般。
沉夜只覺得他容光更加照人,深深看著她的眼睛裡情思洶湧,她一時看得怔住,不自覺伸手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他的眼,他的唇.....
句辰看著沉夜,任她的手輕輕撫摸他的臉,神態越來越恣意。
沉夜看到句辰左眼的瞳孔似有一點血色,想起句辰為她點晶時,用那把拂塵取了自己眼裡的血,急忙問道:“你眼睛受傷了,疼麼?”
句辰卻一把抓住了沉夜不安分的手,將她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呢喃著,似撒嬌,似調情,“怎麼辦?就是為你受的傷。”
沉夜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好踮起了腳尖,輕輕地,呵氣吹了吹句辰的眼睛。
小時候她受傷的地方,她阿孃都會這樣替她吹吹。
其實這樣吹吹沒有用的,她長大後,早就已經明白,可是這樣吹吹又很有用,她現在想起來心裡還暖暖的。
她如今還不了句辰什麼,可她希望句辰也能心裡暖暖的。
狂狷的,邪魅的,入了魔的句辰,在此刻竟然愣住了。
“真真大意了呀,荒澤來的女子......”句辰一掃手中拂塵,道:“明日我帶你回家,那裡有鎮壓魔唸的法寶。”
沉夜想了想,笑問道:“那裡也是我的家麼?”
句辰又愣了一下,猩紅的琉璃目耀如星輝,“對,也是你的家,我們的家。”
她又有家了。沉夜笑起來,笑容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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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一百年後便是鯤鵬老祖十萬歲大壽,又合著鯤鵬老祖一個萬年之機,天上地下各家仙府都忙碌了起來。
沉夜來到句辰的家已有兩百多年了,對這樣的忙碌早已經習以為常。
所有的凝膚仙子都留在了那個地方。沉夜很久之後才知道,那個地方的名字叫歸墟,是可以隱遁一切靈力波動的地方。
沉夜和凝膚們分開的時候,覺得很捨不得。
沉夜很想再和她們像以前那樣說說話,然而她們卻只是鄭重地拜下。
她的身後立著句辰。
句辰的家是個很大的洞府,他家的星君們都說,這是天上地下第一逍遙的洞天福地。
句辰的洞天闢在三百三十離恨天外,一條璀璨星河繞著洞天流淌,好似一條條銀環纏繞在上面。
此洞天在天外終日裡漂浮游蕩,卻也不受京玉都管轄,自成一派,大號“自在大有空明天”。
只是......雖然他家的星君們都說空明天是第一逍遙洞天福地,卻與沉夜這些年廝混下來得到的訊息有些微出入。
原來,彼時仙界有兩處最最要緊的福地洞天,一則當然是空明天,二則乃是瑤池聖母所在的瑤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