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以身相報
緊接著,白骨又發出了第二聲感嘆,這做男人呀,還是要長得好看些才好。
白骨自問活了這許多年歲,很是見過一些美人,可是眼前這個人,他還是覺得長得有些過於好了。遠看,竟不像一個活人,反而像一尊雕工極細的玉雕,美到竟讓人看得呼吸一窒。
美人不過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眉心點著一顆妍麗的硃砂,生了一頭如飛瀑的銀白長髮,還有一雙澄澈到幾近透明的眼睛,讓他本來就十分沉靜的面容看著愈發沉靜,舉手投足仿若天地間只有他一人。
這是一種超乎尋常的安靜,重嶺深夜,寒冬暮晨,新雪飛落,萬物初生,這安靜竟比他的容顏更能沉到人的心底去。讓人看過一眼,便一生不能忘記。
人生苦長,實在無聊。
白骨一時間有些看入了迷。她自來敵不過美色,所以她並未過多掙扎,立刻就決定找個地方躲起來好好瞧一瞧這個美人。
卻沒想到那美人似是聽到了白骨的腳步聲,抬起頭來,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偷看人洗澡的事情雖傷風敗俗,白骨卻十分鎮定。
這個世道,在這方面總是男子吃虧些,左不過來一句‘你是個男人,被看一下又不會少三兩肉’的話,便能一時間震懾住對方,到時候一溜煙跑了便是。
可是白骨千算萬算,把她所有難料的人生際遇加起來,也沒料到,她還沒來得及如何,那美人卻已經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炫目的笑容。
旋即,四周山花竟在寒風中競相盛放,崢嶸似春來。
一笑百花開,原來這世間真有這樣傳說中的絕世容顏?白骨呆立原地。
然而,讓白骨更驚呆的是,唰的一聲,那美人背上竟瞬息長出了一對巨大的雪白翅膀,巨翅撲扇著,遮天蔽日的,就直愣愣地從小河中飛了出來,直愣愣地朝著白骨飛了過來。
一股蓬勃的仙力嗆了白骨一口。白骨震驚,他的靈力竟如此強大,她一眼居然看不穿。
這......竟然是一隻仙禽!
饒是白骨,腦中此刻也不免白茫茫一片,她什麼都沒來得及想,那個美人已經溼漉漉地將她一把摟在了懷裡。瞬間,他身上的水珠打了白骨滿頭滿臉,那水珠......還帶著他身體的餘溫。
美人卻毫無所覺,那雙澄澈的眼睛很是溫和地看向了白骨。
不得了,不得了,暖融融,酥酥酥的。
這,這,這.....這讓人如何消受?
白骨色令智昏,抬頭看見一顆水珠自美人的睫上慢慢滾落,竟不自覺地伸手替他去擦。
美人竟乖乖不動,只是雙手緊了緊,將白骨抱得更緊了些。
這個美人沐浴的時候一點也不特別,與尋常人一樣,並沒有穿著衣服。
竟如此生龍活虎的麼?
大膽!大膽!成何體統!
饒是白骨見慣風月,被一個未著寸縷的美男子溼漉漉抱在懷中時,還是難免有些緊張到語無倫次。
白骨自覺不知多少年沒有這樣血氣方剛過了,她嘆息了一聲,十分無奈地,反手也抱住了這個美人。
蒙他不棄,她一個剛從棺材爬出來的人,先不說一身的塵土,便是那一身的味道,也夠人吐的。這個美人當真是心胸寬廣,海納百川。
不,這......不是個美人,一個人長成他這樣的人,已經是個寶貝,一個絕世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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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努力回憶著第一次見到寶貝時的情景。
那個時候......當她第一次抱著這個寶貝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立刻就打起了開鑑寶大會的主意呢?
好像沒有,真的沒有,畢竟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他居然靈竅未通。
白骨很肯定,帶他走的時候,她甚至心裡有些不安。這麼做......到底算不算誘拐?
“喂,你多大了?”
“喂。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在這裡洗澡?”
“喂喂,你家住何處?有沒有父母家人?有沒有主人啊?”
美人不語,只是溫和地看著白骨,又笑。
白骨覺得自己眼睛被他的笑容刺了一下。
白骨是用了半日的時間才完全確定,原來美人並未完全通靈,簡單點來說,就是他的智力微微地有些弱,再通俗點來說,他是個傻子。
怪不得安靜,怪不得大膽,白骨徹悟。
那麼,她若帶他走,算不算趁人之危?白骨對自己的想法有些不齒。
可是,一個人,真的好空虛,好寂寞,好冷......好捨不得。
更何況寶貝對她這樣千依百順,這樣乖巧聽話。捨不得,捨不得。
還好還好,她是隻妖,住在玉蒼山山腰。
玉蒼山別的不多,卻滿山都是厚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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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日,先不論美醜,白骨已經體會到了有一隻仙禽坐騎的好處。
去哪都不需要用腳走路,你敢想?
白骨悠哉悠哉躺在美男仙鶴寬廣的背上,眯著眼睛看了會天上的雲。
時間什麼的,果真是個好東西。良心果然痛著痛著,就不痛了。白骨嘻嘻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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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蒼山有一個洞府,洞府裡住著白骨和一隻蛇,還有一個絕世好寶貝。
寶貝是一隻鶴,長著白如皓雪的羽翅和紅似烈焰的鶴冠,振翅而飛的時候,若仙宮開瓊筵。
鶴本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禽類,仙史妖史上更是一個有大出息的都沒有,甚至還被收錄在了《四方珍饈錄》裡,說鶴的肉質略粗糙,只有拔了毛烤著吃才有三分鮮味。
好在此鶴不是一隻普通的鶴,他生來就是一隻仙禽,過了名錄,身上帶了仙氣的那種。
鶴長得好氣質更好,所以仙人們都十分喜愛。騎鶴在仙界向來是種風尚,是種低調的高雅。
鶴沒有麒麟、青龍、九頭獅子的粗魯性情,又不像朱雀、玄鳥、鳳凰那樣長得過於張揚。
更何況這些神獸仙禽沒有個貨真價實大羅金仙境的修為,大多是不願臣服的,以至於不少仙人甚至都覺得它們有些討厭。
鶴就不同了,不僅數量多,脾氣好,又十分易得,稍微訓一訓,便願意馱著仙人飛個十萬八千里的。
這樣乖巧又懂事的仙禽誰能不愛呢?
甚至有一兩位大金仙也願意騎鶴,只為了顯示自己樸實無華的好品德。
如此......便十分難以辨別騎鶴仙人的境界高下了,如此,騎鶴之風更盛。
仙禽雖只是畜生,也帶了個仙字,身上自也帶著仙氣。白骨的鼻子很靈,最是能尋覓仙氣所在,她第一次見到這隻寶貝呆鶴時,就被他身上濃郁的蒸騰仙氣嗆了一大口。
鶴在天界雖是常見,在凡間卻是難得,白骨聽說甚至有尊鶴為祖,開宗立派的。
照理說,天庭對坐騎管理十分嚴格,一隻仙鶴是不該這樣隨隨便便就流落凡間的。
他的主人、他的父母家人不來尋他的麼?
“你為何一見面便跟了我?”白骨問了呆鶴一個嚴峻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