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血肉搭橋
其實,瑤姬老祖此生沒有闖過什麼大禍,畢竟她在很年輕的時候便仙去了,沒有機會。
然而除了仙史,每戶每家的家史上對她的記載卻是最多,以至於許多事情都成了無法磨滅的定論。
瑤姬老祖容貌冠絕天下,曾有好事者將她與創世先天帝句秧並列為天界雙麗。
只是瑤姬老祖與其他美人不同,比如赤寰女,未成婚之前那都是追求者無數,然而瑤姬此生卻是個異性絕緣體。三界男子別說追求,甚至連夢中肖想一下都不會。
也不是說不敢,就是不會。
有一種東西,美則美矣,卻好似一顆打磨得十分完美的冰球,沒有一點溫度。
老祖長得也很像一顆冰球,因為在她百歲步入真仙境之時,她竟將自己的一頭青絲剃光了,剃得光溜溜的。
彼時,句秧還未開創天界,所以並未有羽化飛昇一說。
當日,據說老祖十分歡喜,便隨意找了一個路過凡人替她剃頭。
而那個凡人也因此得了機緣,千年後竟也羽化飛昇,成為京玉都一名右路督天先鋒將軍。
以上,乃是仙史必考題。
正所謂“瑤祖落髮”,正所謂“句秧煉晶”,正是天界奠基的兩大標誌性事件。
然而此事件中,最勁爆的是那日瑤姬老祖落完發後,曾說了一句話——”既掌乾坤,何愁男子?”
這......這......掌乾坤是造福生靈的,與男子有何關係?還何愁男子?
何愁什麼男子?
何愁男子追求?何愁沒有男子追求?還是何愁得不到男子?何愁得不到很多男子?
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當然各人有各人的解讀。
此處,仙史不考,只做擴充閱讀。
然而,瑤姬老祖廣收三千門徒之事卻是千真萬確。
且這三千門徒清一色都是男子,容貌俊美的男子,也是千真萬確。
......
言歸正傳。
瑤姬老祖這三千男子,不,三千弟子,後來卻讓所有人徹底明白了星河的可怕。
瑤姬老祖曾立下宏願,有朝一日,定要將星河納入掌中。
這當然是一個極其狂妄的宏願。
可是這個狂妄的宏願卻讓她一次又一次地踏足星河,雖然直至殞命,她也未走到那顆離她最近的星辰。
然而這樣一位讓人匪夷所思的女子,真正最讓人震撼的卻是她的後事。
瑤姬老祖殞命之後,她的三千弟子為報師恩,竟以血肉搭橋,進入星河,才終將她的屍骨尋回。
然而,三千弟子去,卻只有一人回。
當那名年僅十五歲的小弟子以瘦弱的身體,接過師兄背上瑤姬老祖的屍骨,一步步艱難地走出星河的時候,當真是悲哉壯哉。
生得驚天動地,死得轟轟烈烈,瑤姬在仙史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也將對星河的恐懼永遠地留給了仙族後人。
想挑戰星河?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到大圓滿境了沒?到瑤姬仙骨這樣的大圓滿境了沒?什麼?還沒到大羅金仙境?滾滾滾,小孩子家家一邊玩去。
這樣的星河,這樣可以吞噬一切的星河,敢以血肉之軀挑戰這樣可以吞噬一切的星河的人,時隔十萬年,在今日終於又出現了一個。
熾離不愧為天下最愣頭青的愣頭青,卻偏偏讓她想出了這樣以身為矢、射向星河的辦法。
足夠了,即便此去不復返,也足以在仙史中留名。活得太久的星君們搖頭晃腦的,在心中一邊計算一邊感嘆。
他們怎麼就不敢去想借羿弓之力?他們怎麼就對這羿弓習以為常了呢?
羿弓。
弈弓是先天帝做出來給聖君玩耍用的,可卻是整個三千世界唯一一個可以傷害星河的武器,一個可以瞬間將星辰摧毀的大殺器。
這裡面蘊藏的能量到底強大到什麼地步,誰也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只要聖君為箭矢裝上先天帝留下的鋒利箭頭,那麼隨時可以將星辰射落。
可是,就算他們想到了,他們敢和熾離一樣去做嗎?星君們心情複雜,看著熾離的眼睛卻都灼灼熱了起來。
熾離哪管星君們九轉十八彎的肚腸,她的身體此刻已經將羿弓拉滿。只聽羿弓嗡的一聲,電光火石之間,熾離的身體已經急射而出,卻沒有化作火芒,而是化作一道耀目金光,射向遠處的星辰。
這一次,沉夜看著裔弓射出,比剛才已經好了許多,雖仍有驚恐之意,心中卻平和許多。
熾離的身體比羿弓的箭矢帶給她的恐懼要小得多。她努力去想句辰說的話,這不過是個遊戲。
沉夜正在想方設法壓制心中恐懼,卻突然好似在心底聽到了句辰輕輕的一聲嘆息。
她以為他要與他說話,他卻什麼也沒有說,只用那一雙涼如秋月的琉璃目望著那道射向星辰的金光,眼中漫過一絲憂色。
姮婆也嘆息了一聲,嘴裡喃喃道:“一定要在今日麼?”
沉夜不解,問道:“今日有何特殊的麼?”
姮婆眉頭輕輕蹙起,又是一嘆,道:“今日是小熾離的生辰。”
沉夜有了不好的預感,忍不住問道:“她要與句辰說的話,是不是與宣明有關?”
姮婆嘆道:“此生可以讓她如此的,只怕也只有宣明一人了。”
沉夜想起宣明為人,心中憤憤,只覺得替熾離不值,“那宣明也不是什麼好人,她如此,只怕要後悔的。”
姮婆卻目光幽幽,看著遠處化作一道流金的熾離,道:“小宣明的為人,她不會後悔的。”
沉夜還要說什麼,卻已經聽到眾星君的一聲驚呼。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六顆,熾離星君竟在星河裡遊走,一口氣在那六顆星辰之上留下了淺淺的金色標記。
她竟然真的要做到了麼?
熾離星君,熾星之主,熾家族最新一代的家主,於三千年前元歷十萬兩千八百七四那年,踏入了大羅金仙境。
所有聽過她名字的人,大多隻因那些她糾纏宣明仙君的醜事。可是今日這樣的一個人,竟然真的能連射七星,成為京玉都最耀目璀璨的新星麼?
眾星君都憋足一口氣,緊緊盯著熾離星君射向第七顆星辰的身影。
突然,那道熾離所化金光竟有些搖搖欲墜之勢。
眾星君從小練習射星,他們自然知道射中星辰固然需要不斷練習準頭,可要控制好箭矢不傷及星辰,卻需要不斷地磨礪靈力。
這熾離看來這下是靈力不足才控制不住身體,只怕這樣下去要傷及那顆星辰,造下大孽了。
今日熾離是以身體為箭,一個身著大戰甲達到大羅金仙境的仙君身體,那是比仙兵還要厲害的殺器。
然而,眾星君沒有動,而是齊刷刷地在看向了句辰。
“所以,那些人總說要為空明天如何如何的,實則到最後勞苦的還是他。”沉夜的神海里傳來福氣的聲音。
沉夜贊同地不能再贊同。
句辰的聲音卻已經傳來:“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沉夜不曾多想,也沒問要去哪裡,就已經點了點頭。
句辰一籠乾坤袖,將沉夜收到了袖中,然後化作一道燦燦星芒射向了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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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這次被籠在句辰的乾坤袖,看到的卻不再是之前的混沌一片,而是竟能眼觀八方。
沉夜俯身去看,星君們的身體竟然越來越小,空明天越來越小,靈陣中傳來的聲音也越來越小,不過仔細去聽,還是可以聽到。
沉夜聽到一個激動的聲音道:“聖君竟已可以遊走星河。”
另外一個更加激動的聲音幾乎詠歎道:“這絕對是仙界在仙道上一個史詩般的大進步,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當年驚才絕豔如瑤姬老祖者都無法征服的星河,今日卻被聖君踩在了腳下。”
似乎所有星君在聽到這番話後都屏氣凝神了,靈陣內落針可聞。
突然一個冷靜而又自持的聲音道:“只因聖君一人之力,從此,空明天便可借星河之力,空明天的武力將與京玉都平起平坐。想來整個天界的格局就要重寫,即便京玉都擁百萬雄兵,我們再也不懼......”
這個聲音竟然是文權的,他竟然一直在靈陣之內?他是如何忍住一直不說話的?沉夜覺得十分佩服。
文權卻已繼續道:“聖君臻自大圓滿境時的異象,所有人的眼睛幾乎都只看到了他鼎立於天地間,看到那顆破開他心臟的眼淚,甚至御書郎們也來來回回只盯在這兩個事情,可是卻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腳下踩著的星河。”
沉夜聽到一眾星君倒吸氣的聲音。
文權這番話為何要在靈陣裡說?他大可當著眾星君的面說。沉夜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難道文權這番話是特別說給她聽的?她何時在文權心中變得如此重要了?
“的確,聖君的天象是踩著星河鼎立在天地之間.....聖君......”
眾星君的聲音慢慢遠去,漸漸地完全聽不見了。
沉夜最後朝空明天望了一眼,發現竟然有一大批一大批的司緣仙君們不知何時已經湧到了星河旁,好似一群群踩也踩不死的螞蟻。
沉夜收回目光,她如今坐在句辰的乾坤袖中,只覺得晃悠悠地,好不愜意,與上一次被他籠在袖中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這人當真的是逆天了呀!
不是說好的,只是法會後隨意的消遣玩樂麼?
怎麼最後竟演變成了這樣?已經到了要記入仙史的地步?
沉夜想著,身體一晃,卻發現自己已經出了句辰的乾坤袖,雙腳踩在了星河中。
星河之中好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承託著她。
沉夜走在上面,好似腳踩著軟綿綿的雲氣,倒也並不吃力。
句辰道:“星河之中,時光流速不同,比空明天慢上數百倍,追上熾離需要些時間。”
沉夜點點頭,看向句辰。若不是剛才聽了星君們的話,看他走在星河間好似閒庭信步的姿態,還以為他十分輕鬆,可是實際上,句辰此刻看起來十分難熬。
句辰已經凍得臉色發白,臉上、衣服上都已經凝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星河好冷,沉夜搓搓自己的身體,還好她這副骨頭已經習慣了寒冷。
可是句辰有靈力護體,怎會如此脆弱?
沉夜輕輕摸了摸句辰的手臂,發現手臂冰涼,連忙問道:“你怎麼了?”
句辰卻問道:“這裡是星河,你不冷麼?”
沉夜老實點頭回答道:“冷當然是冷的,可我並不如你這般怕冷。”
一陣沉默,句辰的聲音帶了一絲遲疑,問道:“有一件事情,當真我有些搞不懂。”
沉夜一時沒有會意,“什麼?”
句辰的聲音一絲絲地傳來:“你明明這般弱小,為何我總覺得有朝一日,要被你踩在腳下?”
沉夜聞言,不覺笑道:“在你眼中,我總是好的。”
句辰竟垂頭在沉夜耳朵低低道:“是麼?那麼在你眼中,我好麼?”
句辰的話,好似吹氣在耳邊,聲音更是充滿了魅惑。
這樣的話,這樣的聲音,這樣的句辰......
沉夜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從剛才她一直覺得句辰有些怪怪的。
原來句辰已經入了魔!
沉夜再細看句辰的神態,他那個玩世不恭的神態,當真是再明顯不過了。
只不過這一次,他似乎比以前更溫和了些,更受控制了些,怪不得她沒有一眼看出來。
強大如句辰,難道連入魔的狀態都可以進化?
句辰卻好似一點也不明白沉夜的心思,只道:“本君快冷死了,不如你抱著本君,給本君暖暖身子如何?”
暖暖身子......
這話打死平時的句辰,他也是絕對說不出來的,此刻他說來卻是如此自然。
沉夜根本來不及多想,句辰已經一把牽住她的手,將她順勢往身邊一拉,然後便緊緊地將自己的身子貼了上去。
沉夜只覺得自己的半個身子都像掉入了冰窖,身體也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只可惜這萬萬裡星河中多了個熾離,若是隻有我和你,便好了。”
句辰雖然冷得瑟瑟發抖,卻還在與她這樣調笑。
沉夜當真是被他有些氣笑了。可是這樣帶著點邪氣帶著點孩子氣的句辰,居然又怎麼看怎麼都覺得有些可愛。
一本正經的聖君句辰固然是如玉公子,如琢如磨,讓她仰慕讓她讚賞,可這入了魔總想著小小誘惑她一把的句辰,卻總能讓她心跳如雷,讓她下意識地想要親近。
“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入魔,對不對?”沉夜看著句辰,凝眸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