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給我跪下
他的父親雖然是熾家歷任家主中存在感最低的一位,可是他的母親卻是大名鼎鼎的折丹。
生為折丹之子,按說熾肅應該與聖君最親厚的才是,可如今聖君卻好似並不待見他。
明明聖君小時候經常跟在熾肅身邊,“大哥哥”“大哥哥”地喊他,也不知道從哪一日開始,聖君對熾肅有些冷淡了起來。
聖君越冷淡,熾肅反而越恭敬。
他本來就是最知禮守禮的,這一恭敬,便有些過了。
空明天本來就不是京玉都,眾星君大多散漫慣的,於是看熾肅便有些丁不是丁卯不是卯了。
然而,熾肅卻能始終如一,保持一萬年不變,說來心智也是堅定。
“夫君,莫要動氣。”
一個美婦人環佩叮噹,淺笑嫣然地走到熾肅的身邊,正是熾肅的夫人赤寰女。
赤寰女的美貌在仙族中都是十分出名的,她一出來,彷彿周身便都自帶了光芒,讓人移不開眼睛。特別是站在已經有些形容枯槁的熾肅身邊,顯得她愈發仙姿玉色,絕色無雙。
靈陣內,又是一陣騷動,星君們的傳音又紛紛扎入沉夜的耳朵。
“這熾肅是怎麼回事?”
“行事古板也就算了,怎麼都不知道保養自己一下?讓自己老成這個樣子。”
沉夜這次看得清楚,原來是遊弈拉她進的這個靈陣。
遊弈排名空明天一百零八洞星君最末尾,卻因為性格隨和,在玩樂一道上又十分鑽研,所以在空明天十分吃得開。他與沉夜一見如故,前些時日便與沉夜拜了把子,所以但凡有趣點的事情總要招呼沉夜一起。
靈陣中,突然有一個星君忍不住笑出了聲,道:“當年要不是熾肅長得比我們俊俏些,怎能得了赤寰女青眼?再看看他如今,還不如我呢。”
沉夜算是聽出來了,原來這位赤寰女是這一眾老星君當年共同的白月光。
喂喂,說好的不談戀愛呢?說好的不要姻緣呢?
沉夜看見赤寰女走出,一拍掌,心道,這下好了,阿孃來護小孩了。
沉夜正羨慕熾離有母親疼愛,赤寰女卻一彈熾離額頭,笑罵道:“怎麼又瘋了?”
赤寰女雖是笑罵,神態動作對熾離卻都極是親暱,可這個又字,當真意味無窮。
上一次,熾離星君這樣被她孃親說她瘋了,是她在南天門外遇到了赴丹元會經過的孃親。
眾目睽睽之下,赤寰女怎麼打,怎麼罵,熾離卻還是堅持等在南天門,等宣明。
聽說後來赤寰女氣了個半死,回去便閉關了百年。
眾星君卻都拍手稱快。
閉關要封閉靈識,這一百年等於時間靜止,容貌雖未必能駐顏,心智卻一定會保持不變。
女神又一百年不老,而且這一百年又不用陪在熾肅身邊,當真是大快人心。
其實,熾離這樣被說“瘋”是常事,被說“丟臉”也是常事。
一個女子對著一個男子死纏爛打,自然是十分不光彩的,還好這是在天界,若是在人間,如今都要被冠上“傷風敗俗”的罪名了。
這是親生孃親麼?眾星君心照不宣,交換了個眼神。
眾星君們的傳音入密在這一刻終於全面地炸開了,眾星君議論紛紛。
也不知道那傳音入密有沒有人錯傳到赤寰女那裡,赤寰女的笑容不知為何越來越僵,語氣越來越嚴厲:“才做家主沒多久,不好好打理族中事務,為聖君解憂,卻在這裡為難聖君,氣你父親。你本資質平庸,是你父親力排眾議,讓你接了家主之位,你當知好歹才是。”
這番話,赤寰女說得比熾肅那聲色俱厲的怒斥更讓人難堪,不少星君眼中都閃過一絲玩味的意味。
因著熾離生下來是一雙與母親一般的黑瞳,沒有繼承熾家家傳的琥珀精晶目,赤寰女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差點將她那一雙碧清妙目哭瞎,因此對女兒的管教比熾肅還要更加嚴厲。
果然,熾肅和赤寰女開始左一句右一句,對著熾離好一番說教。
熾這一家子,靈力不算一流,家族實力也排不上名,然而,如今三界之中要說人盡皆知的家族卻也只有熾家,連黃金家族都要屈居第二,全因他家這一臺臺接連上演的比風月集還要精彩的大戲。
美豔少婦生下不肖女兒,青春少女痴纏無情男.....熾家多的是讓人笑不過來的笑柄。
偏偏這熾家有許多位經商奇才,竟將這些笑柄編輯成冊,搭著熾家盛產的晶火珠一起售賣。於是,笑柄越多,收入越豐,熾家竟奇蹟般地有了中興之象。
如此說來,熾離這個家主,也算是對家族做出了舉足輕重的貢獻。
沉夜對熾離真真同情起來,怪不得每次看見她,她總一直低著頭,那日在逐日城時如此,今日在空明天時更是如此。
就在沉夜以為熾離會就此作罷的時候,熾離卻對著句辰行了一禮,自嘴裡幾不可聞地又迸出了那句話來:“聖君,我射下七星,你可否聽我說一句話?”
所有人這下全都對熾離側目了。
今日這熾離到底是怎麼?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瘋?
眾星君自然都看向了他們的聖君,等著他的回答。
然而,聖君並未震怒,他居然抱拳回禮,認真問道:“熾離星君,請教,你射中七星與我何干?”
眾星君聞言,都有些笑眯眯的。
沉夜也覺得,這樣難得一見活潑的句辰,有點可愛。
是啊,熾離射下七星,是她自己的事情,與句辰的確沒有一點關係。
句辰說完,巍然不動,只定定看著熾離,看得她額間生生滴落一滴汗珠。
熾離咬牙道:“聖君,我若能射下七星,雖不能保證我將來定能步入大圓滿境,但起碼也能達到大羅金仙境頂峰。我願在此立誓,將來定以性命守衛空明天。”
“怎麼的,她守衛空明天難道是為了我?她難道不是空明天的星君?她的父母兄弟、她的洞府、她滿洞府的星君童子難道不都在空明天?誰還不是以性命守衛空明天?他與她有何不同,她為何就這樣賴他身上?”
沉夜神海中眾星君的嘈雜的交談聲中,突然聽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傳來,竟是句辰......句辰的那把拂塵福氣。
“你沒聽錯,是福氣在說話。”
沉夜微微一愣,卻看見句辰那雙清涼的琉璃目好似看了她一眼,身後的拂塵無風自動地飄了一下。這一次卻是句辰的聲音傳到她的神海內。
短短几句話,句辰說得很簡單。
原來,他一直都聽得到福氣與她的交談。
沉夜的眼睛笑得彎彎,總有些事情,是隻屬於他們二人的,這樣的親密,只有她與他,隔絕了所有的其他人,她有點喜歡。
“不用怕,只要心中一直想著不是真的射落星辰,不過個遊戲,一會便好了。”句辰的聲音又傳來。
他是什麼時候發現她的恐懼的?沉夜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有個人比你自己還了解你,時刻關注著你的感受,安慰你,關心你,沉夜覺得很溫暖,很安心。說不出什麼,就是很溫暖,很安心。
聖君今日當真不是很好的脾氣,琉璃目此刻愈發冷得出奇。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要是被聖君這樣看著,定是連頭都要抬不起來了。
熾離卻不一樣。
熾離是個愣頭青。
愣頭青很衝動,熾離的眼睛都赤紅了起來。
句辰卻還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你也不一定能射中,不射也罷。”
“熾離,你給我跪下!”
熾肅終於忍無可忍,按著熾離肩膀,就要將她按在地上。
熾肅雖是熾離父親,可畢竟已經是前任家主。天界規矩,各家家主乃是族中最尊貴之人,更何況是讓家主當眾下跪,熾素這句話讓在場不少星君皺起了眉頭,實在是有些太過了。
眾星君正想看熾家怎麼鬧這個笑話,熾離卻突然反手掙脫出來,一躍到熾肅一丈遠的地方。
熾離竟能這樣輕鬆掙脫熾肅,難道她如今的靈力已經在熾肅之上?
靈陣內的星君們一驚一乍的,連連傳來驚呼聲。
赤寰女見此,眉頭一蹙,摘下胳膊上的涅鳳環,擊向熾離。
涅鳳環化作光圈,眼看著就要箍住熾離。熾離卻好似瞬息間便長出了萬千手足,將那涅鳳環輕輕一撥,那火環竟又戴回到了赤寰女的手臂上。
赤寰女氣喘吁吁,滿眼震驚之色,熾肅顯是被氣得不輕,喝道:“孽障,你難道還想殺父弒母不成?”
熾肅說著已將幾顆烏黑丸子捏在手上,那是熾家秘寶的玄硝珠,威力巨大。赤寰女也再次將涅鳳環捏在手上,看著熾離,沉痛道:“阿離,你今日這是怎麼了?你快醒醒,不要再這樣任意妄為了。”
熾離平日裡此刻早已經低頭聽訓,此刻卻好似沒有聽見,雙手之上已經繞上兩道火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