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屍兩命,泣血立誓
周康聞言如遭雷擊,身體不自覺顫抖了下。
那縣尊可是朝廷命官,他的腦袋……能砍嗎?
這老頭兒,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這時,魏婉初走了過來,
“許伯,您老雖神威蓋世,但縣衙重地必定戒備森嚴,咱們還是繞行吧!”
“丫頭,是上面在針對你們魏家,我們繞過楊府縣,就能繞過他們佈下的殺局嗎?”
許安眼中透著抹無奈與決然,
“如果我們連楊府縣都闖不過去,又怎能抵達隋陽城?”
魏婉初分析著許安的話,感覺脊背有些發涼。
幕後那人連縣尊都能調動,必是位隻手遮天的權貴。
許老一個人,真能護送自己平安抵達隋陽城嗎?
強壓下心中不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婉初明白了,一切聽從許老安排。”
為人子女,豈能因畏懼強權,便對父親見死不救?
明知山有虎,也要偏向虎山行。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必須咬牙蹚過去。
此行,不成功便成仁!
周康見一老一少達成了共識,上前一步道:“此地距離楊府縣,至少還有一日路程。
小的知道附近有個村落,我們可以去那裡借宿一晚。”
許安彎身,拾起了一把看著還不錯的朴刀,淡淡道:“帶路。”
……
次日傍晚,殘陽似血。
楊府縣城門外。
烏泱泱的難民,被全副武裝的甲士死死擋在牆外。
有位衣衫襤褸的婦人癱坐在泥地裡,懷裡抱著個瘦骨嶙峋的孩子,哭得泣不成聲,
“孩子快不行了,求你們讓我進城吧!”
“我母親已經八十歲了,三天水米未進,她快撐不住了,求求你們行行好吧!”
“我爹感染了風寒,再得不到救治會死的,快開門啊!”
……
哀嚎哭喊聲與塵土混雜在一起,場景宛如人間煉獄。
許安掀開車簾,看著眼前的慘狀,對駕車的周康道:“怎麼會有這麼多難民?”
“您老有所不知,前陣子洺河決堤,大水淹沒了良田村落,十幾萬人無家可歸。”
周康說著跳下馬車,高聲道:“都讓一讓!”
到了城門前,他從腰間取出一塊木牌,
“軍爺,我是城中伍長,帶親屬回家,還請行個方便。”
守衛沒有說話,驗過腰牌揮手放行。
馬車駛入城內,許安再次掀開了車簾。
見城內長街寬闊,商鋪林立,與城外那副人間煉獄的模樣相比,簡直如兩個世界。
周康轉頭,輕聲道:“許老,天色不早了,不如去小的家中歇息一晚。”
許安聞言沉默了片刻,“縣令在針對我們,你不怕受到牽連?”
“小的就是個大頭兵,哪入得了縣尊法目……”
周康說著啞然失笑:“家裡只有我和內人,非常方便。”
雖然許老殺起人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但他絕非大惡之人。
路遇難民傾囊相助,所帶的乾糧和清水,全都施捨了出去。
還有魏婉初,也是個心善女子。
她沒有千金小姐的嬌矜,更沒嫌棄難民身上的汙垢,親自上前施捨食物。
見難民可憐,眼底總是蓄滿了淚水。
許安見周康態度誠懇,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趁天色還早,先去購置些乾糧物資,路上用。”
“這個簡單,我帶你們去。”
周康笑著一拍胸脯:“我可是楊府縣的活地圖。”
許安客氣道:“那就有勞了。”
在周康的引領下,很快便購置好了物資,隨後,又走進了一家飯館。
簡單堂食結束,周康對店夥計道:“給我打包一份軟餅。”
“好嘞,客官稍等。”
店小二殷切回應。
周康回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家娘子喜歡吃軟餅。”
魏婉初掩嘴打趣道:“周大哥身形魁梧,沒成想,對娘子竟這般體貼。”
周康老臉一紅,
“實不相瞞,我家娘子不僅生得俊俏,還非常賢良淑德。
若非與我自幼相識,我一個粗鄙莽夫,哪能高攀得上。
她如今已有身孕,跟著我粗茶淡飯的度日,等月底發了餉銀,定要好好給她補下身子。”
魏婉初神色一怔,忙對店小二道:“店家,勞煩再幫我打包一隻燒雞。”
……
“你可算是回來了……”
周康牽著馬車,還沒等跨進家門,鄰居李嬸,便神色慌張地迎了上來,
“昨夜,縣令大人的公子,看上了你家翠兒,翠兒誓死不從,為了保住清白,她、她……”
李嬸嘴唇顫抖,聲音裡帶著哭腔,似乎是不敢再說下去了。
周康聞言如遭雷擊,只覺腦袋裡“轟”的一聲。
死死盯著李嬸,忙急聲追問:“她到底怎麼了?”
“她……她為了自保清白,一頭撞死了,嗚嗚……”
李嬸抹著眼淚哭出了聲,“她還懷著孕呢啊……”
“啪!”
周康手裡拎著的包子和燒雞掉在了地上。
瞪著眼睛張著嘴,呆愣了片刻,跌跌撞撞地朝院內衝去,
“翠兒、翠兒……”
喊聲撕心裂肺,讓人聞之動容,心生悲痛。
院子內,翠兒靜靜地躺在門板上,蓋著一塊刺眼白布。
周康撲到近前,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了地上。
他顫抖著伸手,一點點掀開白布。
當看清翠兒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時,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
“翠兒!”
他死死抱住亡妻的冰冷屍身,眼淚決堤般湧出,
“翠兒你快醒醒啊!
你是我在這世上的唯一親人,不要丟下我呀!
我們說好了的要白頭偕老,看著我們子女一點點長大。
我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求求你不要離開啊,啊啊啊……”
七尺男兒的哀嚎聲,在逼仄的院落裡迴盪。
魏婉初見翠兒因為懷著身孕,腹部輪廓高高隆起。
只是,那個曾經鮮活的小生命,再也等不到降生的一天了。
又見周康抱著屍身哭得肝腸寸斷,強忍悲痛,哽咽著安慰,
“周大哥,翠兒若泉下有知,必不願見您如此傷心,您一定要節哀啊!”
一旁的李嬸,也在跟著抹眼淚,
“縣令家的公子刻意交代,只要你不聲張,便就此作罷,不然,他會讓你不得好死。
翠兒走了,就剩你自個兒了,你可得好好的,千萬別想不開做傻事……”
周康悲痛欲絕,根本聽不進去勸。
“許老、許老……”
片刻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身。
赤紅雙目盯著許安,瘋了似的快速跪行了過去。
“砰砰砰!”
到了近前就是三個響頭,重重砸在了地上,磕得額頭都見血了,
“我妻受辱自盡,孩子未出世便沒了,一屍兩命,求許老給我報仇!
我周康對天起誓,只要您肯幫我報仇,我甘願終身侍奉您老,一輩子為奴為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