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斬殺白衣
青雲宗與天玄宗聯姻的訊息，如同一陣颶風，迅速席捲了整個東域。
有人祝福，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恨得咬牙切齒。
劍淵閣，後山斷崖之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獨立於懸崖邊緣，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和髮絲，卻吹不散他臉上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柳白衣。
他站在斷崖上，手中握著一隻已經碎裂的玉杯，鋒利的碎片深深嵌入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將腳下的岩石染成暗紅色。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地盯著遠方——那個青雲宗所在的方向。
“李牧雲……”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恨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天闕城中，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與李牧雲立下賭約，本以為可以借試煉之機狠狠羞辱對方一番，卻沒想到李牧雲不僅在試煉中大放異彩，還得到了天地熔爐的傳承，一舉結丹成功。
他設計將沐小姐騙到古廟，本打算生米煮成熟飯，讓李牧雲悔恨終生，卻沒想到李牧雲及時趕到，不僅壞了他的好事，還差點將他當場斬殺。他付出了修為倒退的代價，才靠著血遁符撿回一條命。
而現在——李牧雲竟然娶了沐小姐。
他心愛的女人，他朝思暮想了數年、不惜用盡手段想要得到的女人，竟然嫁給了那個他恨不得碎屍萬段的男人！
“啊——！！！”
他猛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手中的玉杯碎片被他狠狠捏碎，化作齏粉從指縫中灑落！他體內的靈力不受控制地暴走，化作一股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而去，將周圍的樹木攔腰折斷，碎石紛飛！
他跪倒在地，雙拳狠狠砸在岩石上，將堅硬的岩石砸出兩個深深的凹坑！他的肩膀劇烈顫抖著，喉嚨中發出一聲聲壓抑而痛苦的嗚咽，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無人的角落裡獨自舔舐著傷口。
他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
也從未如此無力過。
他就這樣跪在斷崖上，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夕陽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一片血紅，他才緩緩抬起頭來。
他的眼眶通紅，但淚水已經乾涸。那雙原本充滿恨意的眼睛中，此刻卻多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東西——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李牧雲……”他又一次念出這個名字，但這一次，聲音中沒有了歇斯底里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平靜的決絕，“你以為你贏了嗎？”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轉過身，望向劍淵閣深處那座最高的山峰——那是劍淵閣的聖地，歷代閣主閉關突破的地方。
“你以為，只有你能結丹嗎？”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座山峰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中拉得很長很長，帶著一種決絕而悲壯的味道。
他走上那座山峰，在山巔的洞府前停了下來。洞府的石門上，刻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劍心通明”。
他跪在石門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朗聲道：“弟子柳白衣，懇請進入劍冢，接受劍心試煉！”
洞府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出一聲蒼老的嘆息：“白衣，你可想清楚了？劍心試煉九死一生，以你現在的狀態進去，生還的可能不到一成。”
柳白衣跪在地上，目光堅定得可怕：“弟子心意已決。若不透過此次試煉，弟子寧願死在劍冢之中，也不願苟活於世。”
洞府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最終，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和惋惜：“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去吧。”
石門緩緩開啟，一股蒼涼而鋒銳的氣息從洞府中湧出，彷彿有千萬柄利劍在其中低吟。柳白衣站起身，毫不猶豫地邁步走入了洞府之中。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在黑暗之中。
七日之後。
劍淵閣上空，忽然烏雲密佈，電閃雷鳴！一道粗如水桶的銀色雷霆撕裂長空，轟然劈落在劍淵閣後山的那座山峰之上！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金丹氣息，如同出鞘的利劍般沖天而起，將漫天的烏雲都劈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陽光從缺口中灑落下來，照亮了整座劍淵閣！
劍淵閣的弟子們紛紛抬頭望向那座山峰，臉上露出震驚和敬畏的神色。
“那是……柳師兄的氣息！”
“柳師兄結丹了！而且……那股氣息好強！絕對不是普通的金丹初期！”
“天啊……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山峰之巔，洞府的石門再次緩緩開啟。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柳白衣依然穿著那身白衣，但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與七日之前已經判若兩人。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如同一柄經過千錘百煉的寶劍，鋒芒畢露，卻又內斂沉穩。
他的修為，已經從築基巔峰，一舉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他站在山巔，迎著陽光，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劍柄，目光望向青雲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笑容。
“李牧雲，我來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輸了。”
劍淵閣柳白衣結丹成功的訊息，很快便傳遍了東域。金丹中期的修為，加上劍心試煉的淬鍊，讓他一躍成為了年輕一輩中最頂尖的存在之一。許多人都在猜測，他出關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牧雲清算舊賬。
他們沒有猜錯。
柳白衣出關後的第三日，便獨自一人離開了劍淵閣，御劍朝著青雲宗的方向飛去。他沒有帶任何隨從，也沒有通知任何人，就這麼孤身一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指青雲宗。
他來到青雲宗山門前，沒有通報，沒有叫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
山門前的弟子認出了他，連忙通報了進去。沒過多久，山門緩緩開啟，李牧雲和沐小姐並肩走了出來。
李牧雲依然穿著一身青衫，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沐小姐站在他身側，一身白衣如雪，面覆白紗，氣質清冷如霜。兩人站在一起，一青一白，一暖一冷，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與默契，彷彿天生就該是一對。
柳白衣看著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看著沐小姐站在李牧雲身側那種自然而然、毫無芥蒂的姿態，心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妒火和恨意，再次翻湧上來。但他畢竟經歷了劍心試煉的淬鍊，心境比之前沉穩了許多，並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冷冷地看著李牧雲，開口道：“李牧雲，我來找你做個了斷。”
李牧雲看著他，感受著他身上那股凌厲而沉穩的金丹氣息，心中也不得不承認，柳白衣確實是個難得的天才。短短時間內能從築基巔峰突破到金丹中期，這份天賦和毅力，確實令人佩服。
可惜，他選錯了對手。
“了斷？”李牧雲淡淡一笑，“你想怎麼了斷？”
柳白衣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如水般的寒光，劍意凜然：“你我之間，只能活一個。”
此言一出，山門前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青雲宗的弟子們紛紛握緊了兵器，只等李牧雲一聲令下，便要一擁而上。
但李牧雲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看著柳白衣，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好。”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沐小姐，輕聲問道：“夫人，借劍一用。”
沐小姐沒有說話，只是將腰間的佩劍解下，遞到他手中。那是一柄通體冰藍色的長劍，劍身上流轉著淡淡的寒氣，正是她的貼身佩劍——寒霜。
李牧雲接過寒霜劍，又拔出了自己的青霜劍。他左手青霜，右手寒霜，一青一藍兩柄長劍在陽光下交相輝映，散發出截然不同卻又相互呼應的氣息。
柳白衣看到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便恢復了冷靜。他冷哼一聲，手中長劍一振，一道凌厲的劍罡便朝著李牧雲斬去！
李牧雲不退反進，雙劍交錯，迎著那道劍罡衝了上去！
三道劍光在空中轟然碰撞！
金丹中期的柳白衣，確實比之前在古廟中強大了數倍不止。他的劍法更加凌厲，劍意更加純粹，每一劍都帶著一股一往無前、誓不回頭的氣勢，彷彿要將面前的一切阻礙都斬成碎片。
然而，李牧雲卻比他更強。
金丹後期的修為，八品功法的加持，再加上天地熔爐的太陽真火和寒霜劍的冰寒之力——冰火雙劍在他手中交替使出，時而如烈火燎原，時而如冰封萬里，讓柳白衣疲於應對，捉襟見肘。
更讓柳白衣感到憋屈的是，沐小姐雖然沒有直接出手，但她站在一旁，目光始終鎖定在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寒冰威壓，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他的周身，讓他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靈力的運轉也變得滯澀了幾分。
她甚至不需要出手，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足以成為影響戰局的關鍵因素。
“卑鄙！”柳白衣咬著牙，一劍格開李牧雲斬來的青霜劍，身形向後退去，“兩個人打一個，算什麼本事？！”
李牧雲笑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柳白衣，你是不是忘了——當初在古廟中，你用困陣暗算我夫人的時候，怎麼不說‘兩個人打一個’這種話？”
柳白衣的臉色一僵，啞口無言。
就在他這一分神的瞬間，李牧雲動了。
他左手青霜劍虛晃一招，吸引了柳白衣的注意力，右手的寒霜劍卻如同一條毒蛇般，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出，直取柳白衣的肋下！
柳白衣臉色大變，連忙側身閃避，但已經晚了——寒霜劍的劍尖擦著他的肋部劃過，雖然沒有刺中要害，但那股冰冷的寒氣卻順著傷口侵入他的體內，讓他的半邊身體瞬間麻木，動作變得遲緩起來。
“不好！”柳白衣心中暗叫一聲，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再不跑就來不及了。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催動血遁秘術，身形化作一道血光，便要向遠處逃遁！
然而，他的身形剛飛到一半，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壘——那是一層淡金色的火焰屏障，如同一個巨大的罩子，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
天地熔爐！
李牧雲早在戰鬥開始之前，就已經悄然佈下了天地熔爐的火焰結界，封鎖了整片區域！
柳白衣一頭撞在那層火焰屏障上，被灼燒得慘叫一聲，狼狽地跌落回來。他捂著被燒傷的肩膀，看著那層緩緩流轉的金色火焰屏障，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絕望。
“你……你早就準備好了……”他看著李牧雲，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李牧雲提著雙劍，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冰冷：“柳白衣，你輸了。從你在古廟中對我夫人下手的那一刻起，你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柳白衣跪在地上，渾身是傷，氣息紊亂，再也沒有了來時的意氣風發。他抬起頭，看著站在李牧雲身邊的沐小姐，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冰冷的眼眸，看著她眼中那份對李牧雲的信任和依賴——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眼中看到過的神情。
那一刻，他心中最後的那一絲執念，終於徹底破碎了。
他輸了。不是輸在修為上，不是輸在劍法上，而是輸在——她從來就沒有正眼看過他。
殺人，誅心。
李牧雲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手中的青霜劍高高舉起，金色的火焰在劍刃上熊熊燃燒。
“等——”
柳白衣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劍光便已落下。
金色的火焰吞沒了一切。當火焰散去時，原地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跡，和一枚跌落在地的儲物戒指。
李牧雲彎腰撿起那枚儲物戒指，掂了掂，隨手收入懷中，然後轉過身，走到沐小姐面前，將寒霜劍還給她，笑著說道：“夫人，劍不錯。”
沐小姐接過劍，收劍入鞘，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你的人也不錯。”
李牧雲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轉身朝著宗門內走去。
山門前，青雲宗的弟子們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
而那片焦黑的地面上，微風拂過，將最後一絲灰燼吹散，彷彿柳白衣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