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釣魚執法
這不是什麼秘密,礦場裡閒聊的時候漢克他們早就說過了。
“鐵脊鎮是主鎮,子爵的城堡和教會都在那裡。南邊還有個輔鎮,沒城堡,就一個集市加幾十戶佃農,按理說一個子爵只能有一個鎮,他能有兩個,是因為前幾年有天災,隔壁一個子爵領和幾個男爵領沒有底蘊,再加上北邊打仗,這幾個的貴族交不起帝國的賦稅,宣告了破產,他趁機吞併過來的。這事連礦場裡的人都知道。”
“那我再問你,這兩個鎮,哪個鎮上有教會?”
林恩張了張嘴,忽然頓住了。
當然是輔鎮沒有教會,這是毋庸置疑的。
輔鎮只是一個圍著集市建起來的聚居點,連城牆都沒有,只有一道木柵欄。
教會不是每個鎮都有,只有貴族城堡所在的主鎮才會設教堂派駐神職人員。
輔鎮沒有城堡,自然也沒有教會。
如果埃琳娜要被公開審判、在教堂廣場上行刑,那她根本不會被送到輔鎮去。
輔鎮沒有教堂,沒有審判官,更沒有行刑廣場。
“主鎮。”林恩慢慢站了起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點亮,“他們要把她押到鐵脊鎮,不是輔鎮。”
“終於開竅了。”
老黑甩了一下尾巴,語氣裡帶上了慣常的那種欠揍腔調,
“那你再想想,輔鎮在礦場南邊,腳程快的話一天半就能到,鐵脊鎮在礦場北邊,而且是東北方向,要翻過劈石口沿著運礦道往北走,再拐上領主大道,那條路我偵察的時候跑過,正常行軍至少四天,帶著一個被鎖鏈捆住法力的女囚犯走,速度只會更慢,你不覺得他們選了一條遠路嗎?”
林恩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想起老黑在劈石口外面偵察時報告過的押送隊伍行軍方向。
確實,當時並不是往南,而是往北。
當時林恩以為那是教會在故意繞路避開可能的伏擊,但如果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輔鎮呢?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打算繞遠路呢?
“繞路。”
林恩喃喃自語,“他們在繞路。繞路不是為了去輔鎮,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打算去鐵脊鎮。輔鎮的審判根本不存在,告示要貼在鐵脊鎮的教堂門口,火刑柱要立在鐵脊鎮的教堂廣場上。所以他們不著急。四天的路他們可以走五六天,甚至故意放慢速度,沿路紮營,這不是押送,這是……”
“釣魚。”
老黑替他說出了那兩個字,語氣冷了下來,“用女巫當餌,在路上慢慢拖,等著看誰會來劫人。你覺得他們在釣誰?”
林恩沒有回答,但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肯定不是他和老黑,也不會是這群礦場的人。
在教會眼裡,他和老黑只是一夥趁亂逃跑的礦場奴隸,充其量是治安事件,犯不著用一個女巫當誘餌大費周章地繞路釣魚。
教會要釣的是更大的魚,不用想,絕對是埃琳娜的同夥,教會不是隻想抓一個人,是想用一個人把整條線連根拔起來。
這是在釣魚執法!
不過這對林恩確實一個好機會,沒人注意他們,教會的視線全都放在了可能會出現的女巫身上。
而女巫之所有叫女巫,首先她要是女的,其次才是有超凡力量。
很顯然,林恩不是女的,老黑更是連人都不是,想到這裡,林恩無疑是激動興奮的。
“他們繞遠路,我們有近路。”
林恩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礦石碎片,在泥地上畫了兩條線,
“鐵脊鎮在東北,礦場在西南,中間隔著一片密林和劈石口。他們走運礦道北上,要繞一大圈。但如果我們直接從林子裡穿過去,不走大路,走獵人和礦工才知道的密林小徑。”
林恩想了想補充道:“我記得漢克說過有一條廢棄的運礦岔道可以抄到劈石口前面,那條路馬車走不了,人走沒問題,我們抄那條路,三天就能到鐵脊鎮,而他們繞遠路加沿途紮營釣魚,至少還要五六天才能到,我們還有時間。”
“不止有時間。”
老黑站起來,把前爪搭在林恩膝蓋上,咧開了嘴,“他們要在教堂廣場上火刑,那至少得在鐵脊鎮待三天,第一天貼告示,第二天示眾,第三天行刑。教會就那套破規矩,雷打不動。他們路上拖得越久,我們準備的時間就越充裕,當然我們能不能救下來還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我們找到晶體。”
林恩把礦石碎片往地上一拍,翻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礦灰,“鐵脊鎮有教會,有子爵的城堡衛兵,有那個騎士,光靠長矛和石頭打不下來。必須有炸彈。”
老黑把腦袋歪過來看著他,尾巴翹了起來:“這才是老子認識的林恩。剛才那個說‘救不了’的慫包是誰?你把他叫出來,我咬他一口。”
“你咬不著,他跑了。”
林恩彎腰撈起十字鎬,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兩天不行就再挖兩天。糧食夠兩個月,但我們只要再挖兩天。今晚加班,我去把夜班的人叫起來。”
“不讓人歇了?”
“歇什麼歇。你說的,時間其實在我們這邊。”
林恩把十字鎬扛上肩膀,轉身朝營地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老黑一眼,“你先歇半宿,鼻子都幹成那樣了,再聞下去就廢了。明天一早你再來繼續。”
老黑沒有逞強。
它確實累了,不同於體力上的累,一直這樣幹,高度集中精神反覆辨別微弱氣味,這無疑是更累,比跑幾十裡地還耗神。
老黑趴回礦渣堆旁邊,把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林恩的背影在夜色裡越來越小,礦道口搖曳的油脂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的聲音還隱約的傳來:“弟兄們,我們不能歇了,拼命幹兩天!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能不能讓該死的教會見鬼去,就看我們的稿子了!”
老黑在閉眼之前,輕輕地嗤了一聲。
明明長了個挺好的腦子,有時候偏偏轉不動,還得讓它這條狗來點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