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巫yes,貴族no
老黑撞進懷裡的時候,林恩差點被它撞翻。
“抓了。”老黑喘得像拉風箱,舌頭伸在外面,口水混著血沫往下淌,“那個女巫被抓了。騎士,兩個傳教士,還有一隊當兵的。我繞了個大圈想回去報信,等我繞過去,他們已經把她圍了。銅鈴一搖,法術全散。鎖鏈一捆,動都動不了。跪在地上,臉上全是血。”
林恩的手停住了,聽的一愣一愣的,這狗跟個rapper似的。
“停停停,多少人。”
“騎士一個,傳教士兩個,領主的兵,一大片。盔甲鏽跡斑斑,兵器亂七八糟,不是精銳,但人多。他們天亮就要把人押去鎮上的教堂。”
老黑抬起前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幸虧我跑得比兔子還快。”
“你不是狗嗎。”
“你才是狗。”老黑一爪子拍在他小腿上,“老子是戰術性撤退。”
林恩沒笑,他把最後半塊黑麵包掰碎了放在老黑麵前,然後站起來。
“她救了我們的命。”他開口,聲音很平靜,“不止我們。她把礦場裡所有人的鐐銬都打斷了。老約恩,漢克,還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如果不是她,老約恩明天就會被押進十號礦道,活不過三天。我們倆現在還在柵欄裡面蹲著。”
他轉過身,看著老黑。
“如果她被押回去,會怎樣?”
老黑沒有說話,它知道答案,火刑柱,教會對待女巫從來只有一種方式。
“我本來打算跑的,鑽出柵欄,往林子裡一鑽,換個領地混飯吃。”
林恩攥緊了斷木,“但那個女人救了我的命,你的也是她的,好幾十個礦工,每一個都是她的,我沒辦法當不知道。”
老黑抬起頭看著他,它認識他二十幾年,一起翻過牆,打過架,捱過餓,睡過地下室,它見過他在最窮的時候把最後一點錢寄回村給孤寡老人,見過他被人揍得鼻青臉腫還笑著請它吃烤串。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對面二十多個人。”
“你不是說一大片嗎?”
“不多說一點,這麼突出我的英勇。”
“你大爺的!”
“說正經的,騎士的附魔劍專破法術,銅鈴專破風系法術,鎖鏈專封法力,三個人拿的東西,沒有一件是湊數的。”
“我知道。”
“我們有什麼?一條瘦得皮包骨頭的黑狗。”老黑站起來,抖了抖渾身的毛,“還有一個腦子不太正常的礦場奴隸。”
林恩低頭看著它,嘴角終於扯出一個弧度:“你怕了?”
“放屁。老子是狗,嗅覺靈敏,聞得到你身上那股傻氣。”
老黑把腦袋拱進他懷裡,悶聲說,“媽的,穿越一回,沒泡到女巫,倒先給女巫當敢死隊了。你欠我一頓肉。”
“等救出來,讓你吃個夠。”林恩嘴上答應的十分痛快,這樣的承諾他已經答應過老黑不下五十個,截至目前實現的數目依舊為零。
“你說的。”老黑從他懷裡退出來,甩了甩尾巴,“說吧,怎麼打。”
好吧,他依舊選擇了相信。
林恩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草圖。
“往南三里地,有個地方叫劈石口,兩座山坳夾一條窄路,騎兵展不開,只能單列透過。二十多個人走這條路,會被拉成一條長蛇,打頭的最多三四個人,中間押著女巫,後面的人全被堵在窄路上。首尾不能相顧。”
“你怎麼知道這地方?”
“採礦石的時候聽漢克說過。劈石口過了就是開闊地,直通鎮上。他們必須走這條路。”
老黑低頭看著地上的草圖:“然後呢?就算隊伍拉長了,那也是二十多個人。你一根木棍能捅幾個?”
“誰說我要捅人。”林恩用木棍在斜坡上點了兩個位置,“劈石口兩邊是碎石坡,坡上全是鬆土和碎石頭。你從斜坡上跳下去,先咬傳教士的手腕,踩碎銅鈴。只要銅鈴一碎,她的風系法術就解放了。風系法術不止能攻擊,她可以揚塵,擋視線。整片劈石口兩側全是碎石松土,一旦起大風,二十多個穿盔甲計程車兵在窄路上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打架。我們不需要打贏,只需要拖住他們足夠久。”
“多久?”
“夠她掙脫鎖鏈。”
老黑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她沒醒呢?如果騎士審完她之後用了什麼藥讓她昏迷,怎麼辦?”
林恩的手指停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樹枝插在地上,站起來。
“那就我們倆自己上。打不過,就跑。”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看著老黑的眼睛,“她會死。但至少我不用後半輩子每天晚上都在問自己一個問題,那個救了你的女人,你有沒有試過去救她?你連試都沒有。”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烙印,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十分的堅定。
“這個世界把人當畜生用。貴族用烙印證明你是他的財產,教會用火刑柱證明他們的神是唯一的神,管家用鞭子告訴你什麼叫命。我在這裡待了四十七天,每一天都在想,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可以隨便決定誰死誰活。憑什麼有人生來就該挖礦到死,有人生來就該喝葡萄酒吃烤羊腿。憑什麼。”
他抬起頭。
“那個女人不一樣。她闖進礦場,殺了管家,放了所有奴隸。她不是為了‘推翻貴族’,不是為了‘解放人民’,她只是想找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她跟我們一樣,一個不甘心認命的人。就衝這一點,我不能站在這兒什麼都不做。不是因為她救過我。是因為她證明了這世上還有人在反抗。”
老黑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灑在這一人一狗中間的地上,然後老黑站起來,把尾巴翹起來,不是高興,是準備戰鬥。
“你他媽每次說大道理的時候我都想踹你一腳。但我跟你說,去了別死。你要是死了,還不知道系統會不會收回詞條,我可不想失去說話這個能力。”
林恩低頭看它:“你也是。”
老黑嗤了一聲:“我這人命硬著呢。”
“你是狗。”
“滾蛋。”老黑用腦袋撞了一下他的膝蓋,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走吧,劈石口。一個時辰。夠不夠你設陷阱?”
“夠。”
一人一狗轉身消失在往北的黑暗裡。
身後礦場的方向,火光漸次熄滅,但數百名腳上沒了鐵鏈的礦工正在暗夜裡穿行。
他們沒有方向,沒有食物,沒有武器,但他們腳上沒有鐵鏈了。
林恩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這件事。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像一顆火星。
總有一天,他會讓這些火星燃成大火。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要先去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