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一卷·月背來信·共工變數撞天柱

林既白曾經以為，撞天柱是一件很遠古、很神話、很不講道理的事。

像傳說裡的巨人怒吼著衝向山嶽，把天撞出窟窿。

可真正輪到他時，他面前沒有山。

只有一套正在重啟的系統。

一套把人間當成資料庫，把生命當成條目，把混亂當成錯誤的系統。

南天門失控後，斷柱殘骸開始自動對接。

月背的碎柱、地月天梯殘餘、現代衛星鏈路、林小滿體內金鑰、林望川身上的舊修補許可權，全都被拉向同一個點。

不周山要被修完整了。

林望川被鎖鏈釘得幾乎抬不起頭，卻仍在喊：“不要撞實體！撞規則！找到它最想補上的那條縫！”

林既白看向南天門。

門縫裡，舊天庭系統正在瘋狂計算。

【地月連線重建。】

【命運託管恢復。】

【人間自治糾偏。】

【共工變數清除。】

他笑了。

“清除我？”

“排隊。”

他一步踏出。

天柱回聲從他身體裡炸開。

不是聽見聲音。

而是他自己變成了聲音。

許望舒衝過來想拉他：“林既白，你會被抹掉！”

林既白回頭看她。

“許博士。”

“幹什麼？”

“如果你忘了我，記得查賬單。醫院那邊我還欠兩千七。”

許望舒眼眶一下紅了，罵道：“這種時候你還貧！”

“怕你哭。”

他看向小滿。

小滿拼命搖頭：“哥，我不要你守門。”

“我不守門。”林既白說，“我砸門。”

然後他衝向斷柱核心。

沒有巨人身軀。

沒有神兵法寶。

只有一個穿著破損艙服、滿身血的普通人，衝向月背最古老的系統。

撞擊發生的瞬間，他沒有感覺到疼。

他感覺自己被拆開了。

名字、記憶、聲音、氣味、指紋、照片、聊天記錄、外賣賬號、醫院繳費單、父親舊箱子裡的合照。

一切證明“林既白存在過”的東西，都被舊天庭抓住，逐條刪除。

地球上，航天城一家舊出租屋裡，牆上合照模糊了一角。

醫院系統裡，林小滿緊急聯絡人姓名變成亂碼。

外賣平臺後臺，一個跑了三年夜單的賬號忽然顯示使用者不存在。

許望舒張口想喊他的名字。

“林……”

她愣住。

那個名字卡在喉嚨裡，像被誰挖走。

她茫然地看著衝向斷柱的人。

那是誰？

為什麼她會這麼難過？

林既白聽見了。

他在回聲裡聽見許望舒忘記他的瞬間。

心口比身體被拆開還疼。

但他沒有停。

因為他看見了那條縫。

不周山斷裂處，有一道極細的裂紋。

舊天庭想補上它。

因為那條裂紋代表“未定義”。

代表人可以做出系統預測之外的選擇。

代表孩子能拒絕開門。

代表執行者能反射太陽。

代表修補員能背叛重啟計劃。

代表一個欠債的外包工能站在月背，對天庭說不。

林既白把全部天柱回聲灌入那條裂紋。

“共工不是撞斷山。”

“共工是告訴你們——”

“這裡不歸你們管！”

斷柱核心轟然震動。

南天門重啟進度從百分之六十七跌到四十。

三十。

二十。

舊天庭系統尖叫。

【共工變數汙染核心。】

【執行清除。】

林既白的記憶繼續消失。

他忘了自己第一輛電動車是什麼顏色。

忘了小滿小時候最愛吃哪種糖。

忘了父親教他修電路時說的第一句話。

最後，他甚至開始忘記自己的臉。

許望舒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按著月圖。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可月圖上有一行她自己剛才用血寫下的字。

林既白。

她看著那三個字，眼淚掉下來。

“林既白。”

名字被重新喊出。

回聲裡，林既白幾乎熄滅的意識微微一亮。

小滿也哭著喊：“哥！林既白！你是我哥！”

陸沉弓靠著斷裂弓身，嘶聲道：“共工變數！你欠我的命還沒還！”

林望川用盡最後力氣，吼出那個名字：“林既白！”

一個人的名字，被四個人抓住。

舊天庭無法徹底刪除。

林既白在回聲裡笑了。

“夠了。”

他抬手，抓住斷柱核心那條裂紋，狠狠往外一撕。

不周山停止對接。

南天門重啟中斷。

地月天梯殘骸墜入月背塵埃。

聞昭臨被規則衝擊掀飛，重重跪倒在門前。

他看著崩潰的核心，第一次露出茫然。

“為什麼……”

“為什麼寧願混亂？”

林既白的身影在光裡變得透明。

他說：“因為混亂裡，還有人。”

南天門開始關閉。

可舊天庭最後一道指令也落下。

【人間自治證明不足。】

【九日陣列備用預熱。】

【清洗將在門閉合前執行。】

林既白猛地回頭。

門後九輪太陽再次亮起。

這一次，目標是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