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卷·月背來信·父親曾經站在反派身邊
許望舒成為嫦娥候選後,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她把玉兔殘骸拆了。
準確地說,是拆下了它後腦的一枚月白晶片。
“你在幹什麼?”林既白問。
“留證據。”許望舒把晶片放進防輻射盒,“如果七十二小時後冷庫真來取我,至少不能白被取。”
林既白看著她蒼白的臉:“你可以退出。”
“你妹妹在冷庫裡,你父親在南天門下,九日殘片在天上亮著。我現在退出,回去寫論文題目叫《論逃避現實的科學性》?”
“你不怕?”
“怕。”許望舒合上盒子,“所以我要把害怕用在有效的地方。”
林既白忽然覺得,這女人比訓練場所有適應者都狠。
對別人狠不稀奇。
對自己冷靜地狠,才可怕。
兩人離開樣本庫時,警報已經被聞昭臨壓下。
沒有追兵。
只有一條資訊發到林既白腕環上。
“到舊檔案室。”
署名:聞昭臨。
舊檔案室在基地最底層。
這裡沒有華麗資料牆,只有一排排紙質檔案和老硬碟。聞昭臨站在一張舊照片前,像早就等著他們。
照片上,年輕許多的聞昭臨穿著工程服,身邊站著一群人。
其中一個,林既白太熟悉了。
林望川。
他的父親。
照片裡的父親還沒有疲憊和失蹤的陰影,笑得很爽朗,一隻手搭在聞昭臨肩上,另一隻手舉著一張工程藍圖。
藍圖示題:不周山修補計劃一期。
林既白胸口像被什麼堵住。
“你早就知道我會查到。”
聞昭臨點頭:“所以我直接給你看完整檔案。”
他開啟投影。
十年前的會議記錄鋪開。
不周山計劃初始團隊共十一人。
目標:利用現代航天技術修復地月異常通道,建立可控深空能源與災害預警系統。
發起人:聞昭臨。
技術負責人:林望川。
林既白盯著“技術負責人”五個字。
他記憶裡的父親,是一個會蹲在陽臺修電風扇、會因為省三塊停車費多走兩公里、會把妹妹舉高說“我們家小滿以後要看真正月亮”的普通男人。
可檔案裡的父親,參與過人類最危險的神話工程。
而且站在聞昭臨身邊。
聞昭臨道:“你父親是我見過最優秀的結構工程師。他不是神話信徒,卻最早提出不周山不是山,而是一套斷裂的地月傳輸結構。”
“他為什麼加入你?”
“為了救人。”
聞昭臨調出另一份資料。
“十年前,月光睡眠症第一次出現。患者二十七人,全部與月背異常訊號同步。你母親,是早期接觸者之一。”
林既白猛地抬頭:“我媽?”
“你父親認為,修復部分不周山結構,可以切斷異常訊號對人間的隨機汙染。”
林既白手指發冷。
所以父親不是為了野心。
他是為了母親。
為了後來可能患病的小滿。
“那他為什麼背叛?”
聞昭臨沉默片刻,開啟最後一段錄影。
畫面晃動。
年輕的林望川站在一間實驗室裡,身後是不周山黑柱核心。警報狂響,他滿臉是血,對著鏡頭吼:
“聞昭臨,停下!”
“這不是修補,是對接!”
“南天門後面有東西在等我們把橋架回去!”
畫面外傳來年輕聞昭臨的聲音:“只要我們掌握介面,就能控制它。”
林望川慘笑。
“你控制不了一個已經管理過人間幾千年的系統。”
“它會先給你秩序,再拿走選擇,最後告訴你,這是最優解。”
錄影劇烈抖動。
林望川抱起一個嬰兒大小的低溫艙。
不。
不是嬰兒。
是某種發光的金鑰核心。
他衝向出口前,回頭說了最後一句。
“如果我失敗,告訴我兒子——不周山不能修完整。”
錄影結束。
檔案室安靜得可怕。
林既白看著聞昭臨:“你沒告訴我。”
“因為你父親偷走的核心,後來被封進了林小滿體內。”
許望舒臉色驟變:“南天門金鑰。”
聞昭臨點頭。
“你父親用自己女兒,鎖住了南天門。”
林既白一步上前,揪住聞昭臨衣領。
陸沉弓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卻沒有動。
聞昭臨也沒有反抗。
林既白聲音低得嚇人:“你再說一遍。”
“林望川把南天門金鑰封進林小滿體內,讓舊系統無法完整定位人間入口。”
“他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那是當時唯一能帶出基地、且能與林家血脈穩定相容的容器。”
林既白拳頭髮抖。
父親救了人間。
也害了小滿。
這兩個事實像兩把刀,同時插進他心口。
聞昭臨看著他:“所以我說,我們都在為秩序付代價。你父親付了,你妹妹付了,我也付了。”
“別把自己說得像聖人。”林既白松開他,“你付的是別人的命。”
聞昭臨整理衣領,語氣依舊平靜。
“那你呢?如果再次斷柱的代價是你妹妹永遠留在廣寒宮,你還會斷嗎?”
林既白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太重。
就在這時,檔案室所有紙頁無風自動。
黑柱回聲轟然失控。
林既白眼前浮現出父親跪在南天門下的畫面。
父親抬起頭,像隔著十年看著他。
“既白。”
“別信我。”
“查下去。”
“當年站在聞昭臨身邊的人,不只我一個。”
畫面一閃。
照片角落,一個被裁掉半張臉的人影亮起。
那人胸牌上寫著:
天庭校驗介面顧問。
姓名:缺失。
狀態:仍在基地。